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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驸马竟是白切黑(116)
作者:仲玉 阅读记录
然而下一刻他很快背过身去,元妤仪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谢侯爷神情僵硬一瞬,旋即又冲着江丞相点头哈腰。
谢洵自始至终像是游离在二人之外的存在。
他身姿颀长挺拔,是一节新竹,立在皎白月光下,宛如不沾凡尘的谪仙。
江丞相的话虽是对着谢侯爷说,可眼神却紧紧地盯着一旁的谢洵,又含笑问他几句话。
而这对话的内容,元妤仪同样不知。
她只能看见谢洵颔首点头,神情平静毫无波澜,但他们与江相早已势如水火,不死不休,怎么可能高高兴兴地来喝茶?
自从谢洵入朝,崭露头角,锋芒毕露后,以宣宁侯为首的谢家便大有与这个儿子划清界限的势头,现在却又再次会面?
诸多看似不可能的矛盾在元妤仪面前上演,她心头的不安愈演愈烈,甚至闪过一丝不该有的质疑。
此为结党营私。
感情告诉她不该这样想,或许谢洵是有苦衷的;可理智却告诉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引着她不断考虑最坏的方面,并催促她找后路。
许久未曾体会过的焦灼涌上脑海,元妤仪不愿再看那三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收回目光时又看见软垫上的食盒和卷宗,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一片真心,原来是个笑话。
“回府。”她果断下令。
绀云自然也看见了驸马和人会谈的场景,但她没注意其余两人的脸,轻声询问,“公主,咱们不等驸马了吗?”
元妤仪阖上眼眸,“不等,速回。”
就在马车离去的那一刹那,远处的青年同样心灵感应似的往这边巷口望了一眼。
但只是匆匆一眼,他便又被江丞相不耐烦的问题牵扯住。
“小谢侍郎,你要换的可是百年清名、丹史留青,而我不过要一条命作交代,你我各取所需,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何况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
良久,谢洵才轻笑一声,眸光如深潭沉寂,映着皎洁月光,淡声道:“好啊。”
—
驸马是在一刻钟后回的公主府。
鎏华院中是一如往常的寂静,可不知是不是夜间起风,谢洵却总觉得手指冰凉。
青年站在廊下,看着灯盏犹亮的卧房,却久久迈不出靠近的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的烛火却一直燃着,像是在执拗地等人。
谢洵推开门,内间未燃灯,已经用屏风隔开,只能瞥见珠帘后的少女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动作放轻,不想再扰元妤仪清眠,替她吹熄灯便要关门离开。
然而灯盏刚灭,珠帘后却响起少女清醒的声音,“你去哪儿?”
谢洵顿住脚步,温声同她解释,“我以为你睡着了,正要去书房。”
元妤仪似乎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很轻,“我有些害怕,睡不着。”
闻言,谢洵的眉间染上一抹担忧,抬步走过去,忽然想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衣袍上还沾了潮气,于是又将外衫挂在衣架上,这才坐在床边。
元妤仪从锦被里伸出脑袋,起身坐起,靠着身后的引枕看着眼前沉静温和的青年。
驸马就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从前靖阳公主觉得这是好事,可是现在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怎么害怕?”
谢洵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同样冰凉一片,只好用掌心替她捂着。
屋里的灯盏已经熄了,月亮西沉,虽皎白可在此刻却只能洒在屏风外的外间,卧房这边只能有几点亮光,连人的模样都看不清。
是以元妤仪撒谎也能面不改色。
“等你回家时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对我好都是装出来的假象,从一开始成亲便是如此,世家想要稳固百年声望,朝中官员想要手握重权,于是你成了被推出来安在我身边的棋子,窃取信任,只为颠覆现有的一切,令我国破家亡。”
少女的声音平稳,却略显急促,谢洵能感到掌心中的冰冷手指在微微颤抖。
元妤仪总结道:“最后,你杀了我。”
四周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谢洵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郁色,他否定得毫不犹豫,“梦都是反的,我绝不可能杀你,也不会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元妤仪方才说完那些话,嗓子有些喑哑,反问道:“怎么办,梦太真了。”
结党营私,动摇国祚,何尝不是将她这个皇族公主逼上殉国死路?
下一刻,青年缓缓靠近,抚了抚她的肩膀,安慰道:“再真也是梦,别怕。”
元妤仪眼睫低垂,眼眶微热。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把今晚见到的所有事情都一鼓作气说出来,质问谢洵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这么对她。
她只想要个理由。
然而少女怔愣许久,最后在嘴边滚了一圈问出来的话却依旧平静,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提到。
“你今晚去礼部,是不是很忙?”
原本抚着她脊背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她看不清谢洵脸上的神情,却能清晰地听到落在耳畔的那一声“嗯。”
元妤仪唇角的笑意清浅,眼眶里的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语调夹杂着笑音,伏在他肩头淡声道:“你若是敢骗我,我就不要你了。”
谢洵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更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他应声道:“不会骗你。”
再听情话,元妤仪心里却没有半点悸动。
她想,其实他现在就在骗她。
第65章 绝情
翌日清晨, 元妤仪醒来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余冰冷的余温。
少女侧首, 同样也摸到湿了一片的鸳鸯枕巾,交颈鸳鸯双双流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可这又有什么好委屈的?人性善变。
她既然信了他,理应承担所有的结果。
她平静地起身, 然而坐到妆台前看到桌上的海棠银簪时还是一愣,思忖良久, 她抿了抿唇, 还是将簪子插到了发鬓中。
铜镜中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却因哭了一整宿而眼皮浮肿, 两腮微红, 显得有些疲惫。
绀云端水进来侍候, 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忙拧湿帕子,一边给她敷眼睛, 一边道:“殿下的眼怎么这样肿?”
元妤仪仰头任由两块布帕敷在眼上, 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在兖州时, 谢洵给她敷眼睛的情况。
彼时他还在温水里兑了消肿止痛的草药, 一直待在她身边守着。
现在想想, 难道都是伪装的么?
如果真是伪装,那他的演技真不错;如果不是伪装,他昨晚的说辞又该如何解释。
元妤仪想信他, 却不知从何信起, 在她面前一直坦白从容的郎君如今像披了一层朦胧的薄雾,看不清摸不到, 却能感觉出他的冰冷。
“驸马呢?”她随口问。
今日休沐,他却不在府中。
绀云:“听说一大早就入宫了。”
她的语调还带着分不确定,昨日便是类似的说辞,可他们去礼部并未见到处理公务的驸马。
元妤仪却轻嗯一声,若有所思地绞着手指,又道:“去把纸笔还有昨日从礼部带回来的卷宗拿过来。”
纵使谢洵对她有异心,她却没有小气到对忠臣所受冤屈视而不见,任由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更何况她正愁该如何给江丞相定罪。
陆家贪墨案,便当第一桩罪吧——
陷害无辜,残害忠良。
这件事本应交给谢洵亲自来做,然而见到他昨夜与江丞相那般亲厚,无论是何原因,在谢洵尚未坦白之前,元妤仪都不能再冒险。
少女摘下布帕,眨了眨湿润的眼,忍住眼角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