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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驸马竟是白切黑(57)
作者:仲玉 阅读记录
谈起旧事,元澄难免惭愧,“我比谁都盼着皇姐能过的好,谢哥哥当初见谁都是冷着一张脸,瞧着便是个冰雪一般的无情人物,我自然担心。”
话音微顿,他又展眉笑道:“可是上次谢哥哥来找我送书,神情凝重,分明对我寄予厚望,更是将姐姐放在了心上,我若再无理针对他,那岂不是小人行径?”
元妤仪身在局中,自然迷了眼,体会不到元澄口中的放在心上。
何况她心中一直记挂着先朝敬武帝和裴皇后那一桩怨偶惨剧,内心深处也难免生了几分怯意,只怕自己也会重蹈覆辙,故强行摁下心中的悸动。
她已打定主意,举止行为皆按谢洵的标准回馈。
倘若他真如现在这样不曾生反心,她自然也会以礼待之,假以时日,两人之间的芥蒂经过了时间考验后消除,或许能生出几分真正的夫妻情谊也未可知。
只是倘若他有丝毫不臣之心,抑或有一分不轨之举,她也不会心软。
良久,元妤仪只轻声道:“驸马既然待陛下好,便是认可陛下的能力,你更要做好这个皇帝才是。”
景和帝登基三年半,手边可用的忠心臣子少之又少,谢洵此时便是其中之一,若是她此时让元澄防备谢洵,只怕会养成皇帝猜忌多疑的恶习。
只会造成适得其反的后果,左右谢洵和谢家纵使有野心,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显露出来,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元澄郑重其事地点头。
兖州旱灾急迫,他们的行程安排也只会早不会晚,还有许多事要提前嘱咐好。
元妤仪今日来得匆忙,如今赈灾人选终于确定,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是时候回府提前收拾行装,便同景和帝告辞离开。
守在殿角的内侍上前为她开门,两扇高大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的天光迎面洒进来,明亮而灿烂。
元妤仪被炙热的日光刺激,下意识眯了眯眼,待适应了这样明亮的光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正站在章和殿前的象牙石护栏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漫长石阶。
青年脊背笔直,玄色腰封束起一截劲瘦的腰,浅金色日光与他身上的墨绿色官袍融为一体,晕染出极为昳丽的色彩。
微风卷起他的袍角和鬓边一丝乱发,他却犹然未觉,更显得身姿如松石缀玉,遥遥一望,格外赏心悦目。
元妤仪从方才的怔愣中回过神。
谢洵在等她。
第31章 等待
等待?
蓦然升起的认知在元妤仪心中渐渐成形,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指尖,率先一步迈下脚下的象牙石阶,朝着青年走过去。
夫妻二人分明有着世上最亲近的关系, 如今却平添几分古怪的疏离。
走到他身边,元妤仪才看清他的神情,以往看上去清冷宛如谪仙的人物,此时的脸色却称不上好。
谢洵在外人面前一向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绪, 尤其是在皇城内,更像是戴了一副贴合的假面, 现在这张假面却以极快的速度皲裂。
他眼中的郁色彷佛揉碎的一汪夜幕, 辽远不见底,一张唇抿得极紧, 整张脸早已失去血色, 愈发苍白孱弱。
“殿下。”谢洵唤了一声, 眼睛始终凝在她身上。
“驸马也是来劝本宫收回先前在章和殿中夸下的大话吗?”元妤仪没有看他, 只是自顾自说着。
谢洵答得笃定,毫不犹疑, “是。”
少女纤长的眼睫垂下, 只能听到她略带疲惫的声音, “可本宫心意已决。”
长久的寂静中, 只有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他们都明白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天高皇帝远,兖州背后藏着的是无穷无尽的危险,无人能确保靖阳公主能毫发无伤地回到上京。
良久, 谢洵低声道:“好。”
说罢, 他径直向前走去,官袍的袖角却被人拽住。
谢洵一只脚已踏上石阶, 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顿在原地,只是眸色沉沉地望着身后的少女。
元妤仪的视线落在他墨绿色的衣袍上,又看见他腰间束着的玄色腰封,不知为何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只原本要送给他的香囊。
“等等,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青年未答。
元妤仪终于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看见其中清晰地倒映出来自己的身影,唇角渐渐弯起来,她自顾自回答。
“你要去找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最好将我禁于公主府,是不是?”
谢洵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勉力维持着声音中的镇定。
“殿下根本不知道兖州是什么情况,所有未知的背后都会有危险,臣不能看着殿下拿自己的命去赌。”
元妤仪凝视着他,丝毫不退让,追问道:“那你又知道兖州是什么情况吗?为何你能去,却不让我去?”
“臣不怕死!”
谢洵的眼眶微红,几缕鲜红的血丝爬上眼眶,他轻声道:“臣的命贱,死了更好,免得谢家妄图以臣作筏子,何况也没人希望臣活着,就算拿命搏一次,又有何妨?”
元妤仪一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态的谢洵,她的心头漫上一股浓烈的苦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喘不过气。
谢洵也从几乎崩裂的情绪中迅速调整过来,他伸手试图去拂开少女紧攥着的指尖,一面动作一面解释着。
“殿下,相信臣,兖州灾情,臣一定会处理好,殿下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在上京,若是乏了,就邀季姑娘来府上,若是担心,殿下来瑶华宫住着也好。”
元妤仪的手依旧攥着他的袖角,谢洵无奈,使了几分力,她的指尖终于有往下松的趋势。
青年的声音依旧清冽悦耳,他对靖阳公主一向耐心,如今说起这些琐碎的话,让元妤仪格外怔愣,彷佛她前些日子说过的那些话,他从未记在心里。
“只要别去兖州,殿下怎么都好......”
谢洵的话音一顿,后知后觉出自己今日的话分外多,他垂下眼,最后一用力撬开她的中指指尖。
似乎终于摆脱最后一丝牵挂,谢洵整个人一松,苍白干裂的唇角微翘。
其实还是关心她的吧。
谢二公子在情爱一事上是张不折不扣的白纸,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在经历了多番心绪动荡后,还看不清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兖州距上京千里之遥,兖州节度使又和江丞相藕断丝连,这一淌浑水,分明掺着无数漩涡荆棘,她前些年过的那般艰难不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平稳的生活,怎能再踏入其中?
无论前方是什么豺狼虎豹,有他一人去闯便足够了。
若兖州一行,他侥幸活下来,自然是一桩好事,回京亦可为她在乎的一切略尽绵薄之力;
若他在权力倾轧之下,死在群狼遍布的兖州,也不坏,左右也算为她除掉一个心头大患。
谢洵不后悔,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自她开口的第一刻起,自他在这高大漫长的石阶上等待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也早有定论。
他可以死,却不能接受元妤仪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谢洵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卫疏口中所谓的“情”,但现在也不是向元妤仪剖白心意的时候,打消她去兖州的执念才是首要。
他不再看面前的少女,平复心中翻涌着的浓烈情绪,另一只脚正要踏上石阶时,却被人使劲往后一拉,等反应过来,怀中已然缩了个娇小的身躯。
“谢洵,别去。”
她的头埋在他的衣襟处,半张柔美的脸颊贴着他的心口,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