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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驸马竟是白切黑(67)
作者:仲玉 阅读记录
季浓不放心,正要拒绝,一旁的卫疏忙拉了她一把,退出正厅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元妤仪和谢洵。
江长丘抬眼瞥向始终沉默站在不远处的谢洵,见他神色并无波澜,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院外却响起一道利剑出鞘的清脆声音,门上投下季浓半张模糊的侧脸和高高束起的发辫。
江长丘不解地看向元妤仪。
少女却神色如常放下茶盏,含笑道:“她是安国公府上的人,有些功夫傍身,由她守着,江大人尽可放心。”
话已至此,江长丘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公主和驸马在来时可是见到了……一些,沿路乞讨的百姓?”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觑着两人的神情。
元妤仪颔首,纤长浓密的眼睫宛如一排羽扇,遮住眸中流转的神情。
江长丘猜不中她都知道了些什么,是否知道了那些人背井离乡的真相,心里有些没底,只好斟酌着开口。
“回公主,实不相瞒,那些百姓都是下官派人赶出城的。”
“哦?”元妤仪不动声色地看向谢洵,青年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江长丘听她反问,随即跪倒在地,几乎声泪俱下,声音低沉。
“殿下,臣也是没办法啊,天灾无情,那些刁民不仅不理解官府难处,还聚众闹事,妄图攻进府衙,这样的祸患如何能留?”
元妤仪用杯盖拂去茶盏中的浮沫,看着那圈圈涟漪,心中冷嗤,脸上却仍是从容。
“原来是这样啊。”
江长丘连连点头。
“那城中剩余的没有闹事的灾民,江大人都将他们安置在何处呢?”
江长丘闻言一愣,脑中思绪迅速运转,默了一瞬答道:“殿下放心,城西有一座荒废的城隍庙,臣特地派人修整一番,以安置灾民。”
“陛下记挂百姓,期望殷切,本宫既领命来此,便是为了安定民心,所以明日还要辛苦江大人同去一趟了。”
元妤仪唇角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长丘脊背上冷汗涔涔,勉强维持着镇定,盯着元妤仪的眼神带着敌意。
“臣不辛苦,殿下一路奔波,才应当早些休息,保重贵体。”
说罢他挺直发福的身子,亦步亦趋往后退,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凭空击中膝盖,身子一弯又“扑通”跪了下去。
元妤仪刚端起那盏凉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震,抬眼往门口看去,疑惑地问。
“江大人,你这是?”
江长丘没回过神来,依旧是跪伏在地的姿势,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双腿,讪讪道:“年纪大了,身体也愈发不听使唤了,惊扰公主,还望殿下勿怪。”
元妤仪眉尖微蹙,总觉得透着丝古怪,但看眼前的老狐狸吃瘪,紧绷着的心弦也舒缓许多,挥手让他退下。
江长丘艰难地想要站起身,膝盖骨头却像在乱石堆上滚了一遭,细细密密地痛。
忽然头上罩下一片阴影。
那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驸马主动上前,伸手去扶他,眼中却隐带居高临下的审视。
“江大人是朝中肱骨,走路要小心些。”
江长丘鲜少被人这样如看一瘫烂肉似的盯着,浑身起了一层薄汗,也不敢真让谢洵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是,是,多谢驸马挂怀。”
说罢他再不敢和身后的驸马搭话,仿佛谢洵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匆忙离开。
元妤仪看着江长丘遮掩不住的恐惧,转眸看向谢洵,却见对方还是那样从容不迫的神态,心中更怪异。
她了解谢衡璋,他只是性情淡漠,话少一些,也不至于把兖州节度使吓成这样吧。
谢洵对上少女不解的视线,借着往前迈步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袖中剩余的两块小石子扔在角落里。
元妤仪先开口道:“你……”
“他是自己绊倒的。”谢洵先一步解释。
元妤仪看着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疑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是方才失足跪在地上,又给她磕了两个头的江长丘。
“我知道啊。”
少女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方才这屋里只有他们三人,她坐在这儿喝茶,驸马也站在原地没动,江长丘不是自己摔的,难道还能是被人偷袭的不成?
何况就算偷袭,谁又能有这样好的身手,在三个大活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这回换谢洵的眼里浮现一丝古怪的不解。
元妤仪道:“我只是想问,你明日要去城西看看节度使口中的城隍庙吗?江长丘说那里安置着没闹事的灾民。”
听她说完,谢洵方才蜷在袖中,捏石子的手指才终于舒展,淡然答道:“臣当然要跟殿下同去。”
第37章 心意
翌日天晴, 江长丘在院外等着。
细长眼下一圈青黑,一看便知这人昨夜没休息好,元妤仪撩开半边帷帽, 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可能休息好呢?
昨日只怕一整晚都在忙着去寻那些背井离乡的灾民吧,好把这群人找回来安置在城西城隍庙,如此才算证实了他的说法。
江长丘不放心将此事彻底交给手下的人,无奈只能自己去盯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膝盖骨也难受的紧, 现在腰酸背疼, 恨不能倒头就睡。
“江大人怎的如此疲惫,昨晚没休息好吗?”
江长丘强撑着笑, 讪讪道是, 又怕被人看出不对劲, 躬身请元妤仪上马车。
一身素裙的少女却摇头, 指向侍卫牵来的一匹马,神色如常道:“不必, 本宫骑马。”
她倒很好奇, 一夜过去, 江节度使究竟会怎样遮掩自己因贪欲犯下的罪行。
少女提蹬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
谢洵看着元妤仪遮在帷帽下窈窕纤细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般去见得胜归朝的祁庭。
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涩和嫉妒。
还好祁庭没来,谢洵不自觉有些庆幸。
摒去那些琐碎的想法, 谢洵翻身上马, 扫了一眼走路踉踉跄跄,还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踩住马蹬的江长丘。
兖州节度使, 江家人。
真是久违啊。
谢洵眼前仿佛出现母亲吞金时的情景。
他亲眼看着汩汩的鲜血从母亲喉咙里涌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捂,却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耳边又响起母亲孱弱的声音,在那样寒冷孤寂的深夜,母亲曾守着炭盆,给故去的陆家人烧纸。
“阿爹,兄长,姊姊……”
每一声都在索母亲残破的命。
一幕幕过往的场景逐次浮现,宛如噩梦重新在面前循环上演,三年来,谢洵从未有一日忘记过。
无妨,他握紧马鞍。
这笔账,他迟早会清算。
元妤仪原本先驱马走了几步,心头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心口一滞,转头果然看见还停在原地的青年,神情冷凝,浑身绕着层郁气。
“谢衡璋?”她轻轻唤了一声,“你脸色苍白,看起来不大好。”
元妤仪眼中闪过自己也没察觉的关切。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一应事宜又是谢洵亲自安排,劳心费神;
他身子素来不好,又有旧疾,能拖着孱弱病体撑到今天,已在元妤仪意料之外。
谢洵右手重新勒住粗糙的缰绳,神情怔松,看向停在身边的少女,自然没忽略她眼中的关心。
他笑得有些勉强,“臣没事。”
嘴唇和脸颊皆是苍白,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但既然他不想说,自然有他的考量,元妤仪只是点点头,并未再问。
一路上的店铺都闭门歇业,只有寥寥几家开着的门的米粮店铺,大街上更是行人寥寥,甚至有几分战前孤城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