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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珠(75)
作者:草一斤 阅读记录
梅掌柜笑道:“这是咱们老板画的,若几位妹妹有想法,都可以拿来试一试。”
“掌柜的,我真能拿画来卖吗?”有女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掌柜肯定道:“自然,我们老板开这间画室,就是想让女子的丹青也能被人看得起,不说远了,至少能挣些银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话是真说到了几位妇人的心坎中。
嫁人之后,除了手中的那点嫁妆,寻常妇人手中是没有半分私房钱的。
因为没有收入,要想买个胭脂水粉,只有等丈夫想起,才能添置一二,可谁不爱俏呢?但自己挣不了银子,就好像直不起腰,只好任人拿捏。
但若有一项自己的进账,不说别的,在家中也能挺直腰杆了。
有胆大的便心动了,鼓足勇气道:“既然如此,掌柜的,我的花样子向来是被人称赞的,明日我便拿来与您看看。”
有人开了这个口,事情便顺利许多。
“我也有!”
一时间,兰室中热闹非凡,连珠看着她们,眸中盛满了笑意。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李翊,却遇到了麻烦。
第53章
事情还得从李翊苏醒之后说起。
岷州军因为主将的病情好转而士气大振, 但京城朝廷,却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
为何呢?
因为一夜之间,京城里大街小巷, 突然兴起了一支童谣。
“小金蛇, 坐高台,咬兄长,下不来,承天命,寿不绝,哎呀一声都垮台。”
不知是谁编的童谣, 其中的含义让人们不敢直言。
金蛇, 不就是龙吗?这首童谣,暗指当今圣上为了坐稳皇位, 杀掉了兄长诚王, 而童谣的后半阙,便是指的李翊。
“承天命, 寿不绝。”
李翊受的箭伤在那么凶险的部位, 却还是挺了过来, 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上天保佑。
而自古以来, 只有皇帝敢称自己是天命之子, 而岷州军之前势如破竹, 一路北上, 种种迹象, 都在说明, 如今这位,就快下台了!
柳怀仁是早就听说了此事的, 他拖着病体来了内阁,将有关此事的折子都扣下了,不敢上达天听,但没有料到,李钰还是知道了。
这一日,早朝上,诸位大臣为如何应对岷州军吵闹,有的说要举国之力去攻打,有的说怀柔,能劝降就劝降,两边各自占着理,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李钰被闹得头疼,下朝后,便带着贴身太监刘培安去躲清静。
皇宫里多得是没人住的宫殿,李钰选了一处偏僻的宫室坐着,刘培安在外守着,日光投射在窗棂上,一格一格地下落,主仆二人就这样双眼放空地对着空气出神。
忽然间,两串脚步声从殿外跑过。
是两个小太监,听着声音还很稚嫩,嘴里唱着童谣。
刘培安原本想去赶人,被李钰拦住了,他静静聆听了一会儿小太监的歌声,面色晦暗道:“刘培安,你去问一问,他们在唱什么。”
刘培安出去了一刻钟,那两个小太监并不认识他,却识出了他身上只有大太监才能穿的袍子,“扑通”两声跪下了。
那童谣的内容,刘培安一听,后背便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拎着两个小太监,让他们跪在廊下,自己进屋复命,李钰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忽而缓步朝外,停在了那两个发抖的小太监跟前。
“你们知道这歌是什么意思吗?”李钰脸上竟不见怒意,甚至嘴角还噙着笑。
刘培安却觉得毛骨悚然。
小太监们头恨不得磕进地里,从他们的视线中,能看到一双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靴子,宫中只有天子才可穿着,他们大惊失色,两股战战,差点厥过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两个小太监涕泗横流,刘培安有些不忍地别过眼,这两小子一看就是没有学好规矩的,主子动怒,千万不能哭着喊着求饶,把嘴巴闭紧了,说不得还有一条生路。
“带下去吧。”李钰目光阴沉,看这两人宛如看两具尸体。
刘培安领了命令,又像来时一样,拎着这两个八九岁的小太监出去了。
这一晚,他亲自审问,从两个小太监嘴里,得出了这童谣的出处。
据说是前些日子的灯会上,一支走街串巷的戏班子传出来的。
至于这两个小太监是如何得知的,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一个老太监教给他们的。
问出了想问的话,刘培安用几张黄纸,送走了这两个小孩子。
他年轻时造了太多杀孽,人老了,也想积点阴德,“纸加官”也算是最不痛苦的死法了。
毕竟是小孩子,大人需得十几张黄纸覆在脸上才会窒息而亡,小太监们几张下去,人就不动了。
“这辈子可惜了,下辈子,别再投胎当奴才了。”刘培安在铜盆中净过手,语带怜悯地道。
李钰还在勤政殿中等待着他的消息。
刘培安进门便跪下了,头埋的深深的,一五一十地陈述了小太监们的话。
李钰半晌没出声,过了许久,久到刘培安都要忍不住抬头,去看主子是不是气晕过去了,才听见一道平淡的声音。
“戏班子?只怕是有人捣鬼吧,刘培安,传朕旨意,让大理寺去查。”
刘培安领命,正要退出去,忽然又听李钰幽幽地问:“这几日,内阁的折子上怎么没提起此事?”
刘培安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是权倾朝野的柳首辅,一边是皇帝,他谁也不敢得罪,只敢打个哈哈。
李钰似乎笑了一声,让他退下去了。
刘培安一出门,站在台阶下,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清醒几分。
他侍奉皇帝十几年,还未曾有这么紧张的时刻。
其实今日这事,他也并非完全不知。
柳怀仁扣下了折子,也怕宫里有人不长眼拿那童谣惹怒皇帝,于是特意给刘培安塞了包袱,只是他并没有说清童谣的内容,只是告诉刘培安,最近宫外有对陛下不利的流言,一定不能让陛下听见,以免他忧思过重。
刘培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决心把当日柳首辅给的那只鼻烟给销毁了,柳怀仁谨慎,是托了旁人将礼送到他手中,这也正好方便了刘培安,只要他咬死不认,又没有物证,此事便攀扯不到他身上。
伴君如伴虎,他不敢走差一步。
大理寺的人一路追着那个名为石灰班的戏班子到了城南,这戏班子不仅名字诡异,连行踪也很奇怪。
按理说,惹了事,早就该逃之夭夭了,而石灰班,却租下了城南一处空宅,日日在院子里唱戏。
为了不打草惊蛇,大理寺和禁军埋伏了三日,在一个夜晚闯入石灰班栖身的宅子。
只是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石灰班的十几个戏子,纷纷身着青色长衫,吊死在屋内。
他们的脚下,散落着十几顶象征着文人身份的四方巾。
白墙上,赫然用鲜血写着一句触目惊心的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大理寺封锁了消息,但不知为何,这件事还是迅速传遍了京城。
这群伪装成戏子的书生,其中不乏有几年前的举人、秀才,有一位叫方渭的举人,曾经是裴实甫的学生。
裴实甫察觉到自己大难临头前,与所有的学生写了一封绝交信。
他想要保护他的学生们,没有想到的是,几个月后,他的学生们,会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申冤。
一时间,京城中流言四起。
时下对文人的尊敬,向来是刻在骨子里的,十几个文人不惜以生命申冤,想必是裴大人的死,确有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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