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好像见过你。】

唐余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他调皮地输入着：【在梦里。】

小破游：！！！

很奇怪。

之前唐余总感觉自己在做梦，却又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

现在躺在伊瑟尔的水晶棺里的时候，被遗忘的记忆和梦境却又都浮现了出来。

那是隐藏在记忆之海的东西。

在失去爷爷后，黑发幼崽曾经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床上，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像是梦魇，孤独和冰冷包裹住了他，幼崽完全无法入睡。

只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有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

“崽崽，你想要什么东西？”

崽崽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他带着哭腔说：“想、想要爷爷。”

可爷爷回不来了。

作为一个数据，哪怕两边的宇宙意识都在给它或明或暗的走着后门，小破游想要从另一端宇宙跨越到这边宇宙变成人，一开始也是非常苦难的。

它只能从死人的身份。

垃圾场里悄无声息死去的人不知几何，一个没儿没女没妻没亲没友的老人死去的时候，更是不会有人注意到。

小破游也曾想给它的崽崽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可当时最靠近唐余，也是唯一能靠近的身份，竟然只是垃圾场里一个刚刚悄无声息死去的老人。

小破游一开始是没有所谓性格的，它只是一团数据，有着的所有记忆都是复制了主脑的记忆。它曾经看主脑很不爽，主脑嫉妒着它，它又何曾不嫉妒被唐余创造出来的主脑。

它紧紧攥着的那段回忆，原来不属于它。

如果说，一开始，小破游只是从数据借助老人的身份“复活”，从垃圾场里捡到了被抛弃的唐余，但在相处的时候，数据好像也越来越像人了，它竟然破天荒的，有了不舍。

它只是一团数据，连性格都是模仿着被它借助身份的死人。

它茫然又无措，偏偏还要模仿出暴躁的性格来带崽。记忆中那么全能完美，似乎无所不能的创造者大人，此时却那么小小的一团，捡到小唐余的时候，风雪交杂，一连几日都不见晴朗的日光。

那间木屋又破又旧，明明那么弱小，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可婴儿也没哭，他睁着黑色的大眼睛，小脸被冻得青紫，却好像已经有了大人的情绪般，咿呀着伸出小手，想要保住这个把他放在怀中，顶着一路大雪回来，自己胡子结冰，却没有让一点雪花落在幼崽身上的老人。

“咿呀。”

幼崽笨拙地，茫然地，温软又依赖地抱住了小破游。

不会说话的幼崽，只不过是本能地咿呀出声。

只是在这种风雪交杂的深夜之中，在破败黑暗的木屋里，一个幼崽，或许是担忧，或许幼崽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单纯的，抱了一下从垃圾堆里捡到他的老人而已。

明明知道大人什么都不懂，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复制了主脑一部分的数据。

那一瞬间，小破游却几乎要哭出来。

老人的身体很冷，因为再怎么掩饰，它用着的这具身体，其实已经死了。

可幼崽的身体却很暖和。

在这种寒夜和风雪里，那一点细小的温度，好像也被无限地放大了。

或许是被俯身的这个死人的记忆影响吧。

这个老人就像是蓝星每一个性格古怪的孤寡老人一样，年轻的时候处处受气，没人看得起他，没人爱他，到了年老之际，一无是处，一无所有，但小破游想，如果这个老人没有死，他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时候，可能也会把那名被遗弃的婴儿带回家里吧。

无依无靠的人，遇到幼小生命的时候，很容易成为精神的寄托。

即便是数据千千万万，可小破游也无法分析自己的心情。

——只是命令。

小破游想，这不过是它的本体给它下达的命令罢了。

可它从未想过，冰冷的命令，到了最后，竟然会变成心甘情愿。

如果可以，小破游从未想过会离开唐余。

但是那具身体已经快要腐朽破败了。

无法再使用下去，没有幻象的维持后，甚至看一眼，都会吓到它的小唐余，它的崽崽。

小唐余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它只好在梦中去看唐余，但即便是梦中，也无法违背法则告知唐余命运的轨迹。

每一天小破游都在陪伴着唐余。

唐余失眠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中，小破游其实一直都在。

后来，后来就是游戏开始后了。

没有爷爷陪在身边的唐余，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人。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唐余却不知道自己勾起了小破游的回忆。

他只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梦境之中，唐余和这个未知的存在说过很多次话。

对方似乎能察觉到唐余的喜好，每次总是会变成会让唐余亲近的人，或者是物。有时候是爷爷的脸，有时候是圆圆的样子，有时候甚至是唐余喜欢的苹果。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唐余喜欢它。

小破游不知道。

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唐余的亲近和喜欢，眼睛里放着的所有情感，都只属于它。

唐余仔细想了想。

他看过了巫妖们的帖子，论坛上总有几个精华帖子和热帖，而这些帖子，也够唐余去了解游戏里出现过的剧情和所有活动了。

……都是他经历过的。

幼崽弯了弯眼睛，他想，原来他的每一次经历，身边都有着这么多人陪伴。

而在每一个活动举办前，这个未知的，现在还背着他，偷偷客串着客服的存在，都会来到他的梦境里，询问唐余的意见。

不是小破游不搞活动，而是崽崽不想要这么多活动。

大家都很好。

好到让唐余都有点不知所措。

可对他们来说，他说到底，或许也只是一个游戏的主角罢了。

对虚拟人物抱着真心就已经很奇怪了，不是吗？

唐余还是要回到他的那个宇宙里。

客服没有回答，事实上，当唐余俏皮地打出那句话的时候，它就一直在沉默地装死。

……或者说是害羞。

可幼崽不知道。

他抱着睡在他怀中小巫妖，微微垂着视线，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白净的小脸上投落一片阴影。幼崽的样子看上去无比失落，声音也跟着带了些，变得又轻又低。

“要是不能回去的话，会有人担心的。”

他说。先是有些喃喃，然后不知道什么，幼崽难过又开心地，弯了一下嘴角。

爷爷消失后。

现在已经会有人在等待他了。

圆圆，老板，黑先生……

嗯，不去想那么多的话，现在还有这个世界里的大家！

就算他回去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游戏里的主角的话，他们还是可以见到的呀。

能听到幼崽心声，装死很久的小破游还是没沉住气，酸溜溜地上线了。

明明它才是崽最重要的存在，明明是它先来的，明明……

明明……

呜呜呜呜呜！

气死它了。

面对崽崽【我要怎么回去】的问题，小破游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心底的嫉妒和酸涩压下。

它无比温柔可亲地回答了崽的问题：【别担心，两边的时间流速并不同，你可以在这边好好玩，就当是一场与众不同的冒险好啦。】

在崽崽还小的时候，第一个听幼崽叉着腰大放厥词想当大人物梦想的人就是小破游了。

当时披着爷爷皮子的小破游人设是个暴躁老头，他嗤了一声，说：“大人物？大人物有什么好当的，当上了你又能怎么样？”

丝毫不被打击的小唐余哼哼唧唧：“当然是要来一场与众不同的大冒险呀！”幼崽眼睛亮晶晶的，明明穿着又破又旧的衣服，坐在小木板上，幼崽的笑容却依旧写满了灿烂，像是破开黑暗和迷雾的晨光，无比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