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的心性已与那时不同。

她不会再那么急于求成，对徒弟的培养也可循序渐进，温和一点，耐心一点，即使是愚钝一些，也没关系。

第二天，黎思思被鸡鸣声吵醒，大致洗漱了一下，便到隔壁去找江霜。

江霜眉目如画，白衣胜雪，正坐在窗边发怔，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黎思思问：“你失眠了吗？”

江霜摇头：“想点事。”

黎思思没敢问是想什么事，原书里江霜当然是有官配的，不过她已经不记得是谁了，也许对方根本不是想那个人，她一问，倒提醒了她。

江霜看她立在那里，额发被水沾湿了些，看起来有些杂乱，像只炸毛的小动物，便道：“我先教你第一个法术吧。”

“啊，这么快？”黎思思有些措手不及。

她们不是要去查失踪案吗，要是她学不会怎么办？岂不耽误时间？

“这个不难，你且一试。”江霜也是想借这个试探一下黎思思的资质，有时根骨条件好，未必意味着天资就强，这是两回事。

说罢，她屈起手指，念出一段心法。

简单的法术并不需要任何辅助，掐指即来，只要手法和心法对了，就可以施展。

施术完成，并没有任何变化出现。

黎思思问：“这是……？”

“净尘诀，可以消去身上的脏污。”江霜缓缓道。

黎思思了然：“我早就想学这个了！”

说着她学着江霜的模样，念动法诀，恍惚之间，就感觉身上一轻——这其实是她的错觉，净尘诀并不会让人变轻，只是使用之后，脏污除去，耳清目明，就会觉得五感通明，身轻如燕。

她这算是……学会了？

江霜道：“好了，走吧。”

黎思思还没反应过来，江霜已经擦身而过，她连忙跟上，追问道：“我这是学成了还是……？”

江霜瞟她一眼，道：“你摸摸自己的头发。”

黎思思不知所谓，抬手摸去，只见刚才还湿透的额发已经变得干爽。

原来净尘诀还有这样的功效！

江霜看她一脸惊奇，道：“你要记住，所有的法术，并非只有一个用处，你要体会其中的原理，活用到其他的地方。”

黎思思点头道好，刚要问还有什么用，就听楼下有个人扯着嗓子喊：“哪个天杀的偷我的鸡呀！”

她一缩脖子，看向江霜。

江霜道：“不必害怕，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往后院走去，就见院子里站了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叉着腰对楼上叫骂，左右离不开两句：偷鸡的不要脸，偷鸡的真该死。

江霜上前道：“你的鸡多少钱？”

她神色虽极冷淡，却难掩满身的风姿，那男人生平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张了张口：“……你说什么？”

“你的鸡是我偷的，剩下的多少钱，我全都买了。”江霜并不多解释，直接放出话来，让他不必再叫。

“我的鸡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贵得很！”那人听出她的轻慢，又看她衣着不俗，便起了坐地起价的心思。

江霜直接甩出十个灵石：“够吗？”

“不够！”那人咬牙切齿道：“至少得一百……”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霜就又甩出两百块灵石来，她平时并不常下山，对物价也不清楚，实际上，这十几只鸡顶多就值两个下品灵石，而江霜扔出来的全是上品，别说是买几只鸡，连这间客栈都绰绰有余。

那人果然双眼一亮，就往地上扑去。

他的手还没接触到灵石，就被一只脚给拦了下来，他愤怒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眉目清丽的美貌少女正站在他身前，咧嘴笑道：“等等，你把我老婆当冤大头啊？”

第8章

这人自知理亏，可话已出口，哪有收回的道理，只能嘴硬道：“我的鸡就值这个价！”

“少废话，两个不能再多了，再逼逼就揍你。”黎思思朝他挥了挥拳。

那人刚要反唇相讥，突然像被捏住了嗓子，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黎思思的话有多少威慑力，真正的根源，在她身后的江霜上。

黎思思没有看到，自己背后的江霜正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压迫感，目光阴鸷地盯着这个男人，这是她独有的招式，名叫皆噤——只靠气场就能把猎物钉在原地不能动弹，当然，虽说是招式，但并非谁都学得来，因为施展的前提是她常年身居高位，修为又高，自身所带的气场超群，在这种压迫下，别说只是个凡人，就算是一只小妖，也丝毫不敢放肆。

那人浑身僵硬，直至江霜收回目光，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颤巍巍接过黎思思扔到手中可怜的两块灵石，弱弱道：“您两位是何方神圣啊？”

“别多问，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黎思思一本正经，完全不知自己刚才是狐假虎威。

这句台词她早就想说了，这会过足了戏瘾，又恢复了笑模样。

“我开玩笑的，你还挺好说话。”黎思思道：“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这是不是经常有失踪事件？”

那人差点被吓破了胆，态度来了个大转弯，连声音都婉约了起来：“以前不经常，是从今年三月多起来的，每个月都要丢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丢了就找不回来，连尸体都没有……”

“你还知道什么，尽量多说一点。”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他思索一阵，又道：“对了，我堂哥是秀才，经常帮镇长整理笔墨，他那里说不定有失踪的名册。”

三人便动身往秀才家赶去，这一路走街串巷，十分逼仄，黎思思问他怎么会这样，那人解释说这是镇子发展太快，大家都争着占地，一点空隙都不愿意留，才变成这样的羊肠小路，有时邻居说句话，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实在是尴尬不已。

黎思思心道也是，长寿镇外来人口这么多，又没高人帮忙规划，自然会发展得乱七八糟，她一边侧着身子穿过小巷，一边提醒江霜有墙灰要小心。

江霜就跟在她身后，闻言轻拢裙摆。

这个动作非常漂亮，有种小女儿的娇羞之态，黎思思看得心里一咯噔，心道真不愧是主角，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透着优雅从容。

江霜看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道：“怎么了？”

黎思思才知自己看呆了，连忙回过头去，心不在焉地继续吐槽这地方难走。

那人赔笑让她多担待，马上就到了。

不一会，三人就到了李秀才家。

李秀才虽是秀才，却并不寒酸，大概是因为受族长照拂，还颇有些家资，他将几人让进屋里，依言取出了失踪人口的名册。

这名册是以族谱为基础，把每个失踪者的名字前点了一个墨点，而不在族谱里的外姓人，则是单独列了个单子，只有名字、岁数、还有住址，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大堆的陌生文字，也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黎思思前后看了几遍，也看不出什么，便让给江霜看。

江霜也不精于此道，便指了最近失踪的一个人名，要去这人家中看看。

有时看再多书面上的文字，也不如到现场去看一眼。

几人正要动身，那人忽道：“两位仙子，我……我就不去了，快到中午了，我该回去干活了，一会查完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准备好酒菜。”

原来他是客栈的厨子。

黎思思摆手让他自便，李秀才替了班，带她们去现场。

最后失踪的这个人是个外来户，房子是租的，可能因为刚丢了人，有些晦气，没人敢来租，因此还空置着。

几人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奇怪，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没有打斗的痕迹，租客的财物也在，也没暗道和妖气，干干净净的，黎思思看江霜愁眉不展，不禁在心里叹息，要是真的没有一丝妖气，那就只能按普通的失踪案处理，官府的能力更不用指望，估计也就登记一下，没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