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做饭的林翠，在林宝柱和其他林家人的思维里，那是不配吃好东西的。

林母深以为然，脸上一片愤恨之色。

“她可不是喝了，自己一个人，把鱼汤喝了，鱼吃了。”

林母后来才想明白，中午不见的那半罐子油，应该是被林翠用来煎鱼了。

油那么金贵，死丫头一下子用了半罐子。

而且，做出来的鱼汤，她还自己一个都喝了，鱼肉也都吃了。

吃独食！

没良心的死丫头！

林宝柱也皱起眉头，顿时觉得嘴里的鸡蛋没有那么香了。

“娘，我也想吃鱼，想喝鱼汤。”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放在会教育的家庭里，都能独当一面的年龄，林宝柱却对着林母撒娇似地说话。

林母不觉得不对劲，反而十分受用。

伸手在儿子的后背上拍了拍，说：“好好好，赶明儿让你二姐给你捉鱼去！”

既然林翠能捉到第一条鱼，就能捉到第二条。

至于麻烦不麻烦，困难不困难，不在林母的考虑范围内。

“那行，娘，明天晚上我放学回来，就想喝鱼汤吃鱼肉。”

林宝柱在县城上高中，中午在学校吃，晚上才回来。

林母忙点头，“好，好，你放心，肯定给你炖好。”

看着儿子的面容，林母跟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今天礼拜天，你也不说在家里陪陪娘……”

跟对林翠的责备不同，林母此时说话的语气中，就只有浅浅的抱怨。

林宝柱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来递给林母。

“娘，我给你买好东西去了，看看！”

林母喜滋滋地接过来，一看，顿时笑出声来。

“原来是发卡子，娘正好缺一个呢。”

林宝柱：“娘你喜欢就好了。”

一.夜无话。

因为心里有事，林翠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的样子，她走出院子，空气中一层薄薄的雾气，深吸一口，很湿润，也很清新。

别的不说，就这个年代农村的空气，是真的好。

林翠贪婪地深吸几口，回到屋里拿洗脸盆洗脸刷牙。

都收拾好了，她打算去街上等车，刚走出胡同口，就听到身后有响动，于是回头看去。

就见林宝柱推着自行车正从院子子里走走出来，身上斜挎着一个黄挎包，里头鼓鼓囔囔的。

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林母，后者一脸舍不得，嘴里不断嘱咐。

“挎包里给你放了鸡蛋，你要是饿了就吃，别舍不得。”

听到这话，林翠简直想翻白眼。

落生之后就被家里当宝贝疙瘩一样养大的林宝柱，压根就不会有“舍不得”这种想法。

林母还真的是想多了。

可笑的是，林宝柱居然还在那里煞有介事地点头，“娘，你放心吧。我饿了就吃。”

林母哎哎地答应着，目光中的慈爱简直都要溢出了。

林宝柱这是要到县城上学去了？

林母不是说家里没钱了，怎么还舍得给他买自行车的。

林翠心头一动，忽然就想试探一下林宝柱。

于是，在他推着自行车，视而不见地走过身边的时候，林翠喊住了他。

“我今天也要去县城，你载我一段吧。”

第11章

从林宝柱出门，到他跟林翠隔着不远的距离一起站在街上，一直到现在，这人就跟眼瞎了一样，好像压根没看到林翠。

此时听到林翠的问话，林宝柱眼皮子撩了一下，看向身后的林母。

“娘，我身体弱，骑到县城学校就已经很累了，要是再载一个人，上午恐怕要累得犯困，影响学习。”

林母一下子紧张起来。

“哦，对对，还是学习重要。你别管她，赶紧自己走吧！”

林宝柱点点头，示威似地看了林翠一眼，转回头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林翠倒不觉得意外。

林宝柱的表现和书里对他的描述十分一致。

只是她不想先用为主，给任何一个人下定论，所以才想试探一下子。

如今可算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林宝柱的臭德行了。

穿书过来，林翠并没有一上来就怼谁，无论林母还是林父，两人都是先找事的。

林母是上来就让她嫁给家暴老男人，林父更恶心，直接装慈父，内心一肚子龌龊。

所以，林翠才会反击。

既然林宝柱也是个不值得她认真对待的人，那就算了。

正好，她还落得轻松呢。

林翠想着这些，一时没有说话。

林母以为她不高兴了。

林母不怕林翠对自己生气，反而怕林翠对心肝宝贝儿子有什么意见。

以后她和老伴儿总有下世的一天，儿子还得靠姐姐们照顾呢。

想到这里，林母就想为儿子解释一下。

“你弟弟他上高中，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

话音未落，就被林翠一句话打断。

林翠：“我都知道，娘您不用说了。”

班里倒数的学生，一天天上课睡觉，下课铃响就生龙活虎的学生，不知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想问。

因为咱压根就不关心。

林母被噎了一下子，面色有些不好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林翠那淡漠的眼神儿，林母最后啥都没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距离林翠不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啥。

林翠有点烦，扭头看过去，问：“还有事？”

林母支支吾吾地说，“翠，你今天早点回来，去河里再抓一条鱼。你弟弟也想喝鱼汤。”

再一次听到这个肉麻的称呼，林翠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去。”

“谁想喝鱼汤，就让他自己去抓鱼。”

林母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冒上来，“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弟弟要上学，哪有时间抓鱼！”

林翠：“那我也没时间。”

林母盯着站在街边、一副气定神闲的二闺女看了半天，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好半天都上不来。

这个死丫头，死丫头！

昨天老头子提出那个办法的时候，她这个当娘的还有点舍不得。

现在看来，自己是太心软了。

算了，先让这死丫头蹦哒几天。

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彩礼到手，宝贝儿子吃多少鱼吃不到！

林母转身走了。

这样就完了？

太了解林母德性的林翠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按照这个女人胡搅蛮缠的功力，又是和他宝贝儿子有关的事儿，按理她不该这么容易就放弃才对！

最起码，也得纠缠一会儿。

林翠盯着林母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别是憋着使坏呢吧？

林翠想了一会儿，也在脑海中仔细梳理剧情，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也就暂时放下这茬。

反正自己警醒着些就是了。

只是这车，咋还不来呢！

今天还能去得成县城吗？

“林翠！”

正为难呢，就瞅见一个人从不远处骑过来，自行车停在林翠跟前。

林翠一看，顿觉欣喜。

“江午，怎么是你！”

江午……

怎么是我？那当然是我川哥安排的。

“你要去县城吧，我载你！”

江午压下心头的腹诽，主动提议道。

果然如此。

林翠喜出望外，目光闪亮地看着江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实在太麻烦你了。”

“哎，有啥呢，不麻烦，不麻烦。”

反正我就特意回来接你的。

江午想起来昨天晚上在国营饭店酒桌上川哥的嘱咐，并没有多说别的。

林翠也不矫情，欢欢喜喜地上了江午的自行车后座。

一辆车，两个人，往县城的方向而去。

无论是林翠还是江午都不知道，他们的身影被有心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