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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钗缘(108)

作者:鲜肉豆沙粽 阅读记录


“椒椒。”

清殊骤然回头,又惊又喜:“姐姐!”

“嗯……”清懿勾起唇角,声音尚带着几分虚弱无力,目光却柔和,“这几天……是不是吓坏了?”

清殊胡乱擦了擦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又抓着姐姐的手蹭蹭脸,含糊道:“嗯,所以你以后不能吓我了,你去哪都要带着我,掉山洞掉悬崖,都要带着我。”

“呸,又胡咧咧。”清懿笑容清浅,捏了捏她的脸。

他们一行在寺庙里待了三日,这里的一应吃穿都由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送来,至于那位老僧,只初时露了面,之后再无踪影。

这个寺庙来历古怪,他们默契地没有探寻过任何违背常理的事情。比如,清懿受了极重的内伤,竟不出三日便好了大半;袁兆胸膛贯穿的伤口如今只剩浅浅的伤疤;就连清殊吸入瘴气后晕乎乎的后遗症也没了,神清气爽得很。

第三日时,清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于是一行人预备着黄昏时分离开。

老僧似乎有感应一般,出现在寺庙大门前,等候着他们。

“多谢大师的救命之恩,此前小女子一直卧病,未能亲自见礼,还望见谅。”

清懿双手合十行了佛门礼节。

老僧眉目慈和,笑道:“此地非有缘人不得入。得救是你们的因果,救你们是我的因果,施主无需多礼,更不必感念于心。”

清懿垂眸思索片刻,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块无字白玉,浅笑道:“我知佛门讲究因果善恶,个人缘法。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日能再次拜见大师,故而不得不再次叨扰大师,问一问此物的因果。”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白玉上,明明是普通玉石,品质泛泛,却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可是最让人关切的,却是玉石中央裂开的一道细小的缝隙。

清殊是认得那块玉的,它是姐姐一直随身携带的爱物,现下却有了裂纹。

袁兆的目光也凝在玉石上,他还记得第一次碰到这块玉时,熟悉而异样的感觉。

老僧却只是平淡地扫了一眼,依旧笑容和煦道:“旁的缘法,我不敢提,也不便提。唯有提醒施主,切记要妥善保管它。此次玉石微瑕,正是为施主您挡了一灾。”

“既如此,便多谢大师费心解惑。”清懿闻弦歌而知雅意,又重新将玉石收好。

清殊其实也有许多问题想问,她的来历奇妙,姐姐的来历想必也不凡。倘或没有遇着这个老僧倒罢,既然遇上,心中不免生出疑惑亟待解答。

可她到底顾忌着袁兆和晏徽云在场,不敢透露分毫,索性忍着算了。

晏徽云一马当先走出去老远,清懿牵着清殊迈下第一个台阶,却被老僧叫住。

“小施主。”老僧唤道,他招了招手,那只灰毛胖兔子听话地蹿到他怀里,他又递到了清殊面前,“这小家伙与你有缘,既如此,便送与你带回家去。”

清殊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手却听话地接过了胖兔子,期期艾艾道:“当真送与我?”

老僧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而去,朴素的外袍被风吹得扬起,背影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味。

“去罢,小施主。此心安处,即是你的来处。”

“我心安处……”清殊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

第71章 谈心

◎姐妹俩坦白啦◎

再次回到府中,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发梢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清懿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清殊累得睡了过去, 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翠烟彩袖和碧儿几个大丫鬟这几日也折腾得够呛,见了清懿安然无恙, 俱是狠狠痛哭一场, 现下也被打发下去休息了。

紫金蟠螭六角香炉里燃着沁人心脾的月沉香。室内未燃烛火, 借着月光洒下的半点微芒, 清懿的眸光里流淌着万千思绪,脑中还在回想这几日的事情。

白日里, 他们下了山后,长阶与高塔不知何时就消失了。待出了林子, 发觉山中的三日之期, 于外界而言不过一瞬。

等候在外的陈平昌,见他们四人一齐出来, 简直活见了鬼一般,还未来得及叫嚷,便被晏徽云眼神制止。

“人已找到的消息不必传出去。”

陈平昌虽不知为何, 却不敢细问, 领命而去。

袁兆和清懿玲珑心思,转瞬便明白其中深意。

袁兆:“你这一遭实在蹊跷,暂且瞒了消息, 也好让幕后之人失了防备,细细查上几日,总有蛛丝马迹。”

“我也正有此意, 殿下既已替我开了尊口, 倒免去许多麻烦。”清懿缓缓道, “救命之恩,再加上零零总总的恩惠,我们姐妹二人欠两位殿下良多。口头报恩的话不好再提,日后有能用的上我二人的,必定竭力偿还今日恩情。”

她言辞恳切,话说得极妥帖,可是分明又将彼此界限隔开,讲礼得很。

袁兆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想说的话究竟是没有说,只淡淡道:“你伤及肺腑,一时半刻无法痊愈,在家好生将养罢。”

清懿没有抬头看他,规矩地行了一个礼,又朝晏徽云福了福身。

光阴倒转,前些时日里近乎生死相托的两个人,眼下好像又遥隔万里。

陈平昌在晏徽云的指令下悄悄安排了马车,预备送姐妹二人回去。

袁兆站在原地目送,始终没有上前。

马车缓缓行驶的那一刻,清懿不经意瞥见他眼底的眸光,如沉静的寒潭,叫人读不懂其中的思绪。

这个眼神,初初看来并没有甚么特别,可直到月上柳梢头的深夜里,却在清懿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亭离山上,她对着孔明灯祈愿的那个夜晚,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克制而清醒,像是亭离山巅凝而不散的雾气。只是,那时的他又坦坦荡荡,笑着对她表明心意,仿佛内心冲破了无名的枷锁。

而此刻,这道看不见的枷锁拦住了他,于是,他除了平静地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清懿歪着头,看了看熟睡的清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谁知小丫头竟然醒了,懵懂道:“姐姐怎的还醒着?”

清懿拍拍她的背:“把你吵醒了?夜还深着呢,你继续睡。”

清殊听话地翻了个身,一时间室内又静了下来。清懿以为她睡了,过了半晌,小姑娘又扭头看向她,问道:“姐姐原先是不是认得袁先生?”

清懿挑了挑眉,“此话怎讲?咱们不是一同在项府雅集上认得他的吗?”

黑暗里,清殊狡黠一笑,还带着困倦的鼻音道:“少来,你还想骗我。若非故交,他怎会冒死救你?”

“你不知道,我们过去的时候,长阶上的血迹还在,触目惊心得很。世子殿下说袁先生定然伤得极重。试问一个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形下,还想着救你,怎会是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呢?”清殊闭着眼,小嘴叭叭。

“总是瞒不过你。”清懿静了片刻,无奈一笑,“只是,我从前认得他,他如今却不认得我。不过……这样也正合我心意。”

“椒椒。”黑暗里,清懿的声音分外的柔婉,“我有许多事情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与他,一两句话说不清。今日,他救我之恩我固然铭记,可我也只能记这一分恩情,不愿牵扯旁的。恩恩怨怨算不分明,索性一是一,二是二,囫囵带过不计较了。”

“再者,我不愿多有牵扯,还有一桩因由。你只看他待人坦诚,行事仗义,又在你学里授课,他身上的皇家印记便淡了几分。你又向来是个不重尊卑的率性人,自然只认他人品贵重,略过他身后的煊赫家世。”

清殊点头道:“自然是这样,一个人的德性顶顶重要,如若他家世寒微,却有高山仰止的品行,在我心里便是第一等。反之,他若是个朱门绮户里养出的草包,我多瞧他一眼都是不能的。”

“原先我只当他是个寻常富贵公子,单有几分才情罢了,并不值当我敬佩。可如今来看,只凭他豁出命去救你这一桩,我便觉得他是个好的。”清殊钻进姐姐怀里侃侃而谈,“自然,我姐姐这么一个如珠似玉的美人,他若是因着一点儿私心才相救,也属常事,我并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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