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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钗缘(54)
作者:鲜肉豆沙粽 阅读记录
“嗯,那我进去了。”
清殊这才生出几分不舍,抱了抱姐姐的腰,半晌才松开。
乖乖在原地目送姐姐走远,清殊顿时了悟几分幼稚园小朋友的心理。
唉,怪不得他们要哭呢。
摇头晃脑感叹一番,一回头,又撞上那位爷揶揄的目光。
只见晏徽云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像在暗示:大哥别笑二哥,我也看到了喔。
清殊:“……”
现下人多口杂,兼有王妃在侧,不好上前交谈,二人只能打眼神官司。
清殊立刻冲他扮了个鬼脸,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往园子里走,心情甚好,“玫玫,跟上。”
袁兆目睹这幼稚二人组的你来我往的全过程,颇有兴味道:“上回我听说你让舅母再生个妹妹,莫不是要过一过当哥哥的瘾?”
晏徽云眼一翻,“瞎说的,你也信?”
袁兆但笑不语,只将白玉扇子轻敲掌心。
虽在谈及旁的话题,却没人知晓,他口不对心,脑海中还停留在方才的那一眼。
隔着层层人群,不着痕迹,若有似无的一次对视,像错觉。
那姑娘如含苞待放的白莲,才初露几分美貌,便已是夺目。
他却并非被这好颜色吸引。
明明是青涩的年纪,却偏有一双沉静如寒潭的双眸。
从初遇到现在,寥寥几眼,唯有她眼底寂然的神色,悄然于他心中生根。
恰到好处掩饰了所有的在意,不曾回头看那姑娘远去,心头却有种盘桓千百次的熟稔感──他好像目睹过无数次,那姑娘离开的背影。
白玉扇子发出规律齐整的声响,无人能窥探,袁郎心头如蜻蜓点水,乱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
清殊:都是上幼稚园的,谁也别笑谁。
第43章 女学
◎妹妹交朋友啦◎
曲雁华此番可谓是十二分的殷勤, 将清殊上学之事安排得妥帖至极。
才刚进园子,便有程家两个庶女在此等候,只充当个向导, 好教头次来学里的清殊有个照应。
甫一见着清殊,大的那个便笑迎上前来, 亲热道:“妹妹可还记得我?上回咱们见过的。我在家里姊妹里排行老三, 正经要叫我声三姐姐才是。”
另一个笑容腼腆些, 温声道:“我是行四, 也比妹妹大一岁。”
“自然记得!姑母还提过,三姐姐唤作习真, 四姐姐唤作习茜,我记性不错罢?”
这么一说, 清殊便想起来, 前头老太太寿宴时,遥遥见过这两个姑娘, 彼时她们斯文有理,不肯多说话,倒也没甚么交集。却不曾想, 此番接触下来, 她二人身上到底是养出几分大家气度的,待人接物极有分寸,热情周到不失礼数。
想来, 姑母倒不曾苛待过家中庶女,都一视同仁教养着。
“你今儿是第一回来女学,不如我做个东道, 带你四处逛逛, 熟悉熟悉园子里的景儿。”程习真在前头领路, 一面为清殊介绍,“咱们女学分为兰心、蕙质、淑德、贤雅四院。刚入学的都在兰心院,以两年为期,期满升去蕙质院。以此类推,读完贤雅一级,方可结业。以你现下的年纪,正是要在兰心院就读。”
这不就是类似于现代的教育体系吗?七八岁入学,十五六岁毕业,期间还有各项考试。
清殊不由得好奇道:“倘或有年纪大的横插进来读书,莫不是也从兰心院始读?”
一旁的程习茜笑道:“自然不是,若是真这么读下去,等升至贤雅院,可不成老姑娘了?她家人哪里肯依。因此,这也是有章程的。”
“倘有十岁以上的姑娘来上学,便由教引娘子出一套考题,倘或姑娘有些底子,便酌情升至其他院里,免了虚度光阴。”
清殊听得那句“老姑娘”,脸上有些讪讪。
好家伙,读个八年书,再如何也不到二十岁,哪里就老了哟。
不过,古人的年龄体系到底与现代人不同,也是情有可原。
清殊正暗暗消化着,程习真又添补道:“正是这个理儿呢,姑娘光阴可贵。原先素有家里大人嫌女儿家读书久的,怕回去不好婚配,不乏有好些被家里人强领了回去。”
清殊眉头一皱,语气一不留神便冲了些,“这怎么行?读书读一半,便要回去嫁人不成?”
“小丫头不害臊,快休提那两个字。”程习真“噗嗤”一笑,轻嗔她一眼,复又收敛起笑意,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道,“父母之言,哪里有违抗的余地,还不是说要回去便回去了。女学刚兴起那会儿,甚至一个院的人都凑不齐呢。后来有几个贵女做表率,人多了起来,可中途辍学的仍不在少数。”
清殊抿唇不语,片刻后才问道:“就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吗?”
“现下已经是极好的情形了,至少不曾有父母强压着回去的。原先,那才叫没法子呢。”
程习真眸光黯淡,与程习茜对视一眼,俱都想起几年前的那桩公案。
前些年的淑德院里,出了个极有才名的姑娘。不仅通晓琴棋书画、甚至连隔壁学塾的四书五经都装入腹内。有次,教引娘子命众女作命题诗文,旁的贵女堆了满纸锦绣,只有她,托物言志,竟生生写出一篇经世之道来。
原来,姑娘时时偷听隔壁先生讲学,知道这世上不仅有弹琴刺绣的风雅学问,更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鸿鹄之志。
人一旦开了窍,眼前的迷雾就会消散。
姑娘不懂何为女子“该”或“不该”的学问,她只知道,胸中仿佛有一颗种子,生根发芽,极欲破土而出。
看到这篇文章,娘子先是大喜,后又大惊。
最终,它被呈在了教引大娘子、赵女官的案头。
熹微烛光下,她反复诵读了数遍纸上的文字,直把每一句都烙印在了心口。
良久,室内唯余她无力的一声叹息,与近乎呢喃的话语。
“为何是女子,又为何不能是女子?”
最后,那张蕴玉藏珠的宣纸,却在火苗上,燃尽成灰。
赵女官命众娘子不许再提此事,又命当时的学生三缄其口,只当从未有过这篇文章。
可是,倘或一个人的思想有了转变,灵气到底隐藏不住。
她开始明辨是非,知晓对错,勇于反抗,不再唯命是从。
数月后,一封退学书递到了学里,来者是姑娘的父亲──朝中重臣,户部尚书卢方槐。
随之而来的,是卢大人客套有礼的说辞。
“小女已到适婚之龄,配了裘大人家的小儿子,特来同姑姑请辞。多谢姑姑多年教导,实在费心。只是小女秉性顽劣,多余的学问反倒移了她的性情。”
听得这番话,赵女官第一次失了涵养。
她千方百计护着的学生,数十年难遇的女中君子,竟教自己的父亲生生断了学路!
那裘大人家的儿子,素来是出名的纨绔。
为着折断女儿的羽翼,竟胡乱将她许给这等人。
一连数日,为了这个姑娘,赵女官四处奔走,豁出一切,不惜求到皇后娘娘面前,只说左不过两年功夫,待姑娘学成,再作打算也不迟。
可这权宜之计并未奏效。
皇后娘娘迟迟不答话,赵女官心下一凝,抬头却见娘娘脸上竟有哀戚之色。
“锦瑟……你来迟了,那姑娘……”
娘娘的话未尽,有内监替她续上。
那一瞬间,赵女官只觉耳中轰鸣,如坠冰窟。
“……甚么?翩雪她……”
卢尚书家的嫡长女,卢翩雪,于今晨在家中自缢。
衔金含玉出生的贵女,自缢。
她以如此酷烈的方式,燃尽身体里最后的焰火。
为着虚无缥缈的志向,为着心中那团尚在襁褓中的火苗,为着挣出泥泞的那一丝微小的希望……
值得吗?
后来,赵女官无数次问自己,她授与姑娘诗书,教她们自立于世间,到底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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