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两人针锋相对，周围的空气像是快擦出了火花。

“我本来不想杀她的，说实话，我觉得她很可怜。”蒋卓航举着枪，突然放柔了态度。

娄禧阳正在奇怪他的做法，就被身后的女人攥紧了手，她说：“不要，不要听他的话。”

“同样，我觉得你也挺可怜的，娄禧阳。”蒋卓航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手腕一松，将机关枪转了个花。

第三十二章 只有你（完结章）

不可否认娄禧阳在听到蒋卓航的话后心绪翻涌，但他更清楚蒋卓航现在说这些无非是为了阻挠他的行动。

所以尽管娄禧阳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但还是沉静理智地选择按计划行动。

他放下激光枪，无所谓地打了个响指，艾斯特区的一帮匪徒随即持枪分散开来，和蒋卓航的人一一对峙。

娄禧阳对蒋卓航的人朗声问：“我大可以告诉你们，paradise是给人的坟墓，你们蒋先生想杀了你们，还想杀了你们的父母，朋友，孩子，即使如此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这些人很安静，他们尽忠职守地举着枪，表情没有半点浮动。

但蒋卓航的脸色却很难看，因为他看见了娄禧阳从袖口处滑落的芯片。

“喏，证据就在这里，”娄禧阳捏着芯片，将它象征性地往手腕上的终端上靠，“只要我把它贴在感应区间，很快，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就能转化成白纸黑字的证据，你们想看吗？”

娄禧阳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蒋卓航那边的动静，他看见蒋卓航身边的眼镜男握伞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不露声色地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

空气像死了一样的安静，娄禧阳盯着蒋卓航，抬手欲要动——

“等等！”蒋卓航破声吼道。

“娄禧阳，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还有你父母，等我说完你在做也不迟，反正我现在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蒋卓航攥紧了枪，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

娄禧阳的动作停了。他感觉到身后的女人瞬间变得僵硬。

然后他的心脏咚咚咚地开始剧烈跳动。

他无法拒绝蒋卓航的诱饵。

“好，你说。”娄禧阳手掌收拢，将芯片重新卷入掌心。

蒋卓航肩膀微松，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三十多年前，我和娄安明退出莱德，我们从最底层做起，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渐渐在联邦站住脚，但是你知道的，在联邦，我们这样的底层老鼠总是会被高傲的贵族猫盯上。”

“家猫不吃老鼠，但它们喜欢拿老鼠取乐，联邦那些家族也想跟我们玩玩，很巧，刚好在我们当上议员的那天晚上，麦克家族邀请我们参加他们的私人聚会，在场的几乎都是联邦大家族的子弟。”

“结果你猜他们在玩什么？念在你还年轻，具体的我就不告诉你了，总之就是在场的几个女人男人被折腾的很惨，而你后面的女人，联邦顶级研究学者，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女人的尖叫插.入蒋卓航的话语，她疯狂地捂着耳朵，不愿再回忆起那段记忆，娄禧阳稳住女人瘫倒的身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冷。

“那是我和娄安明第一次见到她，我们的反应和现在的你一样，窒息，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敢这样做？后来我们才明白，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他们知道我和娄安明是恋人，就偷偷在娄安明的酒里下足了药，把我按在地上，然后把娄安明推倒在她的身上……”

“够了，我不想再听！”娄禧阳嘶哑着嗓子吼道。

但蒋卓航没有止住后面的话，他笑着，笑得很残忍，但眼眶里却闪烁着泪光，“几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打不掉，不知道是谁的，娄安明就跟我分手，把她带回了家，和她结婚。”

“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蒋卓航破涕而笑，他回望娄禧阳“我恨他们，他们毁了我的过去，还毁了我的未来，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报仇，你明白吗娄禧阳！”

“你本就是见证他们罪孽的存在，你的出现会时时刻刻提醒我们遭遇了什么，而你现在还要去救他们的命，是不是很讽刺？放弃吧娄禧阳，只要你不管，那些人会死的干干净净，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你真就甘心吗？！”

蒋卓航的眼睛涨红得像是几近疯狂的野兽，他朝娄禧阳嘶吼，字字句句都在娄禧阳身上撕咬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救他们，你们的仇恨，我的仇恨，我们的痛苦，谁去偿还？我他妈这辈子做错了什么要让他们这么玩弄！？”

【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负责人及时补救，避免位面崩坏！】

蒋卓航的声音和系统刺耳的警报混杂在一起，娄禧阳只感觉脑子快爆炸了，他恍惚地摊开手掌，盯着那一片芯片出神。

有一道声音在质问他，他到底为什么要去救他们呢？那些人的生死和他有关吗？那群人死了，他仍然可以和家人，还有易缘生活在M星的土地上，而过往的痛苦都会随着他们的死亡而埋葬。

在他怔愣的这段时间里，他隐约听到了一声枪响，以及一声熟悉且清晰的呼喊——

“阳哥——！！”是易缘的声音。

娄禧阳被人狠狠一推，激光无情地灼穿女人的胸口。

娄禧阳猛然清醒，他抬眸，看见易缘疯了一样从后方高高跃起，然后踹飞了蒋卓航手里的激光枪，眼镜男后退了好几步，竟是再没了动作。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芯片按在了终端的感应区间，仅仅是一霎那，芯片加载完毕，娄禧阳的面前出现了和他等高的光屏，光屏上赫然滚动着毒气的真实文件。

在场蒋卓航的雇佣兵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武器，看向光屏的双眼门蒙上了惊恐。

娄禧阳一手接住软倒的女人，然后摸到了一摊滚烫的血。

“孩子，我的…孩子，不要再报仇，好好活着，我很开心，开心可以摆脱这一切，”女人混浊的双眼映着上方的路灯，亮亮的，看上去变得生气勃勃，“你不是罪孽，你是最可爱的孩子，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娄禧阳搂着女人的肩，头一次觉得使不上力气，他喉咙酸胀，酝酿了半天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女人一分一秒地失去了生气。

“没用的！就算你让这些人看到了真相也没用，外面的人谁会信你？！”蒋卓航被易缘的拳头打歪了头，却仍然看着娄禧阳的方向。

娄禧阳低着头，阴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他把女人放平在地上，缓缓站直身子，“怎么会没用，蒋先生，我带了微型摄像你没发现吗。”

娄禧阳抬手按住领口处的黑色胸针，“陈敛已经入侵了paradise包括地面的广电台，从始至终，我录到的每一个画面都被实时转播到家家户户。”

蒋卓航即将冒出口的话戛然而止，他眼中涌现一瞬的恍然，他惊慌失措地往后看，正对上了陈敛投过来的视线。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蒋卓航转过头，似乎难以理解。

娄禧阳迈步向他走去，“我的确无法做到让所有罪恶的人受到报应，但在我眼里，人命比仇恨更重要，况且我相信因果报应。”

就像他，莫名其妙绑定了系统，再一次经历了一遍人生，发现了埋藏在未知处的秘密。

娄禧阳的脚尖停在了蒋卓航的脸侧，他垂落的手里还拿着枪，蒋卓航冷不丁地笑了，像是在笑娄禧阳的愚蠢，他闭上眼，认命地瘫倒在雪地上。

啪嗒，是激光枪掉在雪上的声音。

“我不想杀你。”娄禧阳这样说。

娄禧阳一把拉起压在蒋卓航身上的易缘，牵着他的手，沉默地往女人身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