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清却不动，只是看着他。

“？”什么意思？

褚玉清没说话，而是直接从谢妄言的怀中把那讨人厌的孔雀抓了出来，他拎在自己手上毫不怜惜，然后把那灯直接塞在了谢妄言的怀中。

谢妄言下意识伸手接过。

一只手抓住鱼灯底端的竹竿，又把剩余的部分扛在了肩头。

褚玉清似乎很满意这样，他顺手把孔雀扔给了身后的杀人藤——

“走。”

他说，说着拉着谢妄言的手就要离开。

“？”谢妄言愣了一秒，直到被褚玉清拉走，他才忍不住询问，“你会说话？”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开口。”

戴着面具的褚玉清还是不说话，仿佛刚刚他说的那个字只是他的错觉。

似乎是真的觉得谢妄言的问题太多，褚玉清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拿下自己的面具，只是在灯火中，掀开了谢妄言脸上那有些可笑的螃蟹面具。

面具下的谢妄言，表情不解地看着他。

嘴巴张合还在说些什么。

无数的花灯带来的灯光此时映照在谢妄言的脸上，他肩膀上还扛着那华贵异常的巨大鱼灯，长长的鱼尾拖曳在空中。

褚玉清伸手捂住了谢妄言的嘴巴——

“吵。”

花仙城中，漫天的蓝花楹树下，无数凡人与修士都在欣赏着坊市里各色的花灯。

漂亮的少年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鱼灯，头上戴着螃蟹面具，他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男子，身前则是一个少年。

仿佛什么刚刚化为人形的精怪一样，浅琥珀色的双眼中满是好奇。

恰好这时，四周传来了喧哗声，原来是玉清道君斩恶鬼的好戏即将开演。

谢妄言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而褚玉清也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存在过。

“去看看。”青鱼率先开口，他身形高大，带着谢妄言很快便挤到了看台的最前方。

谢妄言站在台下，看着打扮成褚玉清模样的少年以及一群恶鬼在大战。

那扮成褚玉清的少年穿着一身道袍，满脸严肃对着吞吃了村民的恶鬼正说着台词。

谢妄言从未见过这样的好戏，他站在台下看得起劲，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感觉到有人如此靠近，先以为是有人为了更近一些观看，才特地挤到了前方，但随着这人迟迟不离开，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即抬头，便看见了一个戴着蓝花楹面具的陌生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并不显眼。

谢妄言刚要张嘴喊出他的身份，下一秒就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而这修士则拉着谢妄言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真是不巧。”那人轻笑，“我还是被你找到了。”

正是桑梧洺的声音。

第132章 各自的愿望

云逸雁拎着螃蟹花灯站在不远处。

他一路找了很久，看了很多人，花灯节上，几乎人人都戴着面具，想要靠着一个模糊的身形和发色找人，未免有些太难。

他猜测谢妄言大约会从城主府离开，一路顺着城主府来到了坊市，却始终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他原以为单独一个人的修士应该很好找。

却直到看见了那有些眼熟的高大身形，也看着这人身旁还有一些人……他的目光在灯火烛光中停留，最后顺着那人牵起的手，看见了被他牵住的人。

即便是昏黄的光线下，手腕也如同新雪一般。

褐色发丝高高竖起，恢复了原本身形的谢妄言此时恰好摘下了面具，他脸上带着惊讶，有些惊喜地看着不远处即将开场的好戏。

而他的身边，更站着一个神秘男子和一个少年人。

那少年穿着道袍，头戴恶鬼面具……他明明记得谢妄言是一人与自己来到花仙城的。

他的脚步不自觉往那边靠近，他身量高挑，穿过人群并不费劲，他脸上戴着一个泫然欲泣，那是故事里九天上的仙女爱上了凡人，却又不得不离开流下的泪水，花灯节里都是些女儿家喜欢戴这样的面具。

他身形这样高大，却戴着这个面具，极为引人注意。

而穿过人群的态度有些急切，很快便引起了那几人的回眸，那高大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转头，而谢妄言始终只是抬头看着台上演的那一出好戏。

云逸雁终于拎着螃蟹花灯来到了谢妄言身后几个人的位置，对方的脑袋都被那巨大的鱼灯遮盖了大半。

他刚想要开口，便看见一个戴着蓝花楹面具的修士走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静静站在谢妄言的身旁。

云逸雁刚想说小心，便听到那人已经开口，他带着熟悉的嗓音，拉着谢妄言的手搭在了自己身上。

云逸雁握紧了手中的花灯。

……

“找到你了。”

谢妄言还没从桑梧洺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惊讶中回神。

很快便又从嘈杂的人声里辨认出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举着鱼灯刚刚要回头，便看着穿着一身白衣，戴着仙女面具的修士从自己身后出现。

他手里拎着一个螃蟹灯。

来到自己眼前的时候摘下了面具。

正是云逸雁，但很快他又重新戴上了面具，似乎还记得自己的这个模样在此时的城中还是有些人认识。

谢妄言盯着对方手上的螃蟹灯笼，又摸了下自己头上戴着的螃蟹面具——

“这么巧！”他低头打量云逸雁手上的花灯。

只觉得这花灯极为精巧，居然能够控制这螃蟹的两只大鳌和爪子，他看得稀奇，直到云逸雁把花灯塞到了他的手中。

“送你了。”

谢妄言见状顿时接过螃蟹灯——

他接过花灯的时候，正好把手掌从桑梧洺的肩头抽离，为了防止肩膀上扛着的鱼灯掉下来，他侧头用脑袋压住竹竿，让两只手摆弄起了云逸雁送给自己的花灯。

云逸雁站在他身旁看了片刻。

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黑衣修士。

虽然对方没有摘下面具，但他也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至于剩下那几个人，他没有询问，既然那高大修士是青鱼变成的，剩下的几个人，多半也是谢妄言本身的机遇。

恰好此时，台上正演绎到了精彩的地方。

那假扮褚玉清的修士突然暴起，手中剑光闪烁，那群被恶鬼附身的在剑光闪过的时候，便全数倒在了地上。

“好！”

“精彩！”

台下众人发出了喝彩的声音。

谢妄言看了有趣，他津津有味看了会儿台上的表演。

而台上那出戏在恶鬼全部死掉的时候，也快结束了，后面则是褚玉清荡平四方镇，救出凡人，从此声名大噪的戏码。

直到最后这戏台班子上台谢幕，谢妄言还站在最前面的位置，没有离开。

身后的凡人们早已经回到了坊市里，有人去看酒楼里的花灯评比，有人则又去找了些好玩的东西。

恰好此时，夜空中突然出现了焰火。

“砰、砰、砰。”

火树银花空中闪现，谢妄言抬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焰火，身旁则是云逸雁等人。

他一手提着螃蟹花灯，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鱼灯。

他看着头顶那绚烂的光景——

“别忘了答应我一个要求。”

云逸雁开口。

谢妄言转头，“你想要提什么要求？”

云逸雁戴着那仙女面具，他一身白衣，在花灯节的灯火下，真的仿佛天上仙人下凡。

本就是不知情爱的仙女，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分离的忧愁，有了情自然也有了怨。

他只是隔着泫然欲泣的面具看着谢妄言，看着对方灯火下无忧无虑的眼神，以及对情爱一无所知的烂漫模样，最后也只道，“修士多情也无情，修道之路漫漫，大道无情，我只愿你别忘了我。”

修士们的岁月弹指间便是百年为计，短短不到一月的相处，云逸雁并不指望谢妄言能记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