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老者先前一直待在祠堂里混口饭吃，谢妄言犹豫了片刻，就带着小寒一起走了过去。

“劳驾。”谢妄言看向老者，“您说的报应是？”

那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眼谢妄言，似乎无法理解他话语里的句子，只是自顾自地一直在说着，“报应、报应。”

到底是什么报应？

谢妄言当然还记得刚刚太清山庄的少年提起的，说按照四方镇的习俗，若有尸身腐坏滴水的现象，就要有孝子贤孙上前把地面上的这些尸水舔干净才行，否则会有大祸发生。

但是这四方镇的习俗听上去已经延续了千百年，难不成张屠户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发生？

他还想要继续询问些什么，就见燕卢已经走到了老者的身边——

“那几日你在祠堂里，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按照四方镇居民的说法。

停尸的一个月，张屠户的尸体可是老老实实一直待在祠堂里。

但是自从张屠户死的那天，四方镇的年轻男女梦里就出现了迎亲的张屠户，且就在这一个月里，按理说有先祖庇护，不会尸身腐坏的张屠户却尸身腐坏，甚至还滴水到了地上，显然是大凶之兆。

看见了迎亲队伍逃掉的倒是顺利从噩梦中醒来。

至于那些没有醒来的，则就这么死在了睡梦之中——想来是遇到了迎亲队伍，却没有顺利逃离。

谢妄言琢磨了了一下，还是有些抓不到头绪，况且就算张屠户先前是靠着杀猪为生，那也没道理抬着花轿的也全是直立行走的猪吧？

“……我听到了猪叫声。”那老者听到燕卢的询问突然道。

“猪叫？”

“嘻嘻，是猪的惨叫声。”老者突然点头，然后又继续坐在墙角，“报应，都是报应。”

……总不能是被杀死的猪的冤魂，前来复仇吧？

谢妄言在一旁听得满头问号。

而燕卢眼看着似乎问不出什么东西，便看向谢妄言以及身后的其他修士，“我准备去张屠户家中一趟。”

……

张屠户的家在四方镇的热闹地方。

靠近四方镇的集市中心，他家的后院便有一些猪圈，刚刚靠近张屠户的家，谢妄言便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对方的家中不仅有浓重的血肉腥气，更有屋后猪圈的臭味，以及猪下水腐烂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几个听雪峰的修士都纷纷捂住了口鼻。

谢妄言撑着膝盖，干呕了片刻之后，才拉着身旁没有任何感觉的小寒一起走入了张屠户的家中。

张屠户家的门口，便是一些案板，案板上面还有他特地打造的铁钩，能够悬挂新鲜的猪肉，再里面就是张屠户居住的地方。

里面东西不多，地面也带着洗不干净的油腻。

后院的猪圈倒是空的，直到几人来到张屠户的家里，先前那个太清山庄的少年干脆一起陪同他们进入。

他指着那猪圈道，“张屠户收来的猪，一般都是放在后院的猪圈里。”

“因为这儿味道大，再加上张屠户为人寡言，所以四方镇居民倒是不爱靠近。”

“那日张屠户在家里突然暴毙，也是有人发现每日都会出摊的张屠户始终没有出摊，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才发现了张屠户的尸首。”

少年简单说明了张屠户的情况，由此看来在求助于昆仑之前，太清山庄的修士已经对张屠户这人调查了清楚。

谢妄言仔细看了眼张屠户的家里。

只觉得对方家里的布置十分简单，他仔细回忆了下祠堂上那个“大善之家”的牌匾，忍不住询问道——

“祠堂内的大善之家，也与四方镇有关？”

少年看向谢妄言，他沉吟片刻道，“这倒未曾听闻。”

“兴许是四方镇某位先祖，做了大义之举，才拿下的牌匾。”

第170章 新娘子

四方镇此时瞧着有诸多的诡谲之处，谢妄言站在张屠户的家中，听着那太清山庄少年的话，总觉得这个凡人城镇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邪祟到了夜晚才会出没，而被邪祟困扰的四方镇居民早已经在太清山庄的安排下，暂时搬离到了附近的村落中，想要打探更多的情报，还得明天一早去附近村落才行。

燕卢并没有安排听雪峰的修士们按照他的指挥行动，谢妄言便与小寒以及孟修言先离开了张屠户的家。

此时天色渐暗。

“根据四方镇百姓所说，几乎每晚张屠户的迎亲队伍都会出现在附近。”那少年跟着燕卢离开了张屠户的家，恰好在谢妄言等人的身后。

“各位师兄不如等今夜张屠户出现后再做打算。”

谢妄言倒是还记得四方镇传闻中，被带走的都是21岁以下的年轻男女……他虽然不知道小寒的年岁，但听雪峰里的其他人基本都已经超过了这个岁数，更别提燕卢师兄。

“修士也会被带走吗？”谢妄言忍不住询问道。

那少年看了谢妄言一眼，“先前并未有年岁小的修士来到四方镇。”他停顿了片刻才道，“所以师祖才让我前来相助。”

得了，懂了。

谢妄言顿时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先前那些修士就算来到了四方镇，但因为多为融合期或者金丹期修士，年岁早就超过了21岁，自然不会被张屠户相中。

而太清山庄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件事，便特地让少年前来。

孟修言闻言皱眉了片刻，他下意识看向谢妄言，然后才询问那修士，“只要在睡梦中便会被张屠户带走？”

“四方镇的百姓是这么说的。”少年说，“我今日才与师姐来到四方镇，恐怕得今天入夜之后才会知晓。”

谢妄言倒是在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只能是入梦之后才会被张屠户的迎亲队伍带走——

那假如这些凡人都强撑着不睡呢？

“先前有凡人尝试过不入睡吗？”他直接开口询问。

“据说每到深夜，四方镇的凡人即便是站着，都能睡着。”少年道。

看来四方镇的人也不是没尝试过不睡觉来对抗张屠户，谢妄言想到。

只是他不明白，按理说张屠户半夜带走这么多人，怎么四方镇的人就能按捺到近乎事情无法挽回的地步，才与太清山庄禀告。

——难道不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死亡，以及张屠户的邪魔出现的那一刻，就要去和仙人老爷禀告了吗？

他心中实在不解。

又担心这是修真界的默认规矩，于是只能按捺住心底的疑惑。

……

因为小寒实在无法与其他修士合住。

所以他与谢妄言被分配到了同一个房间。

融合期的修士已经基本辟谷，再加上张屠户的事情着实诡异，到了夜晚之后，听雪峰的修士都待在了房中，只等着睡梦中出现的张屠户。

谢妄言盘腿坐在地铺上，他看着蜷缩在一旁的小寒。

先前他询问了小寒的岁数，却得到了一问三不知的答案——

一想到说不定等会儿只有自己会进入张屠户的梦境，谢妄言心底就忍不住有点发毛。

此时房内烛光闪烁，谢妄言刚刚准备在脑袋里温习下剑法，却陡然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吹奏着喇叭的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之近。

仿佛就在俩人的身边。

谢妄言立即从地铺上站起来，他看着桌子上的烛光，却发现此时蜡烛居然没了影子。

再一抬头，就发现紧闭的房门外，居然出现了若干身影。

那吹奏着喇叭的声音就在门外……而从外面的影子来看，显然是一个个站着的猪。

小寒也站了起来，他回头看着门外的影子，俩人稍微退后了一些，就看着房门无风自动，紧接着就在俩人的眼前突然打开。

一群穿着家丁服饰的猪，就这么站在了厢房前。

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这些猪分明长了张近似人的面容，看着房内的俩人突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