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谢妄言眼底都是笑意，似乎觉得自己猜错的状况很好玩的模样，便知道对方是丝毫没想太深——只当是某个修士无聊或者戏耍人，才这么做的。

桑梧洺也没有点破这一点的意思。

他站起身，“你主人不是叶家的修士，那又是谁？”

他只问这一句，当然是因为他先前在说出自己的猜测时，便一直观察谢妄言的表情，在自己说到蓬莱山以及晏家小秘境的时候，谢妄言的表情近乎惊愕。

一副“你是神仙吧？这也能猜到”的表情。

而当自己说出叶家之后，谢妄言眉梢间又多了些笑意，如果不是顾忌自己就在眼前，大约下一刻就放声大笑了。

“当然不是叶家的。”谢妄言见珊瑚手串露了出来，又把桑梧洺抓在手上的布条拿回来，然后蹲下来继续绑回去，他一边绑着一边对桑梧洺说，“我根本没有进入上峰。”

“晏家那些世家大族和仙门弟子，都是蓬莱山的上峰，我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小侍从，怎么可能进入上峰侍候？”

桑梧洺不置可否。

晏家这些侍从，或者说选人的标准，不少修士们都清楚。

只看谢妄言的脸，对方完全是可以待在上峰侍候的，如果没有，那便是得罪了人……他心底这么想，却又不会说出来，“那你在中峰？”他故意抛出话题，引着谢妄言又多说些。

“不是！”谢妄言绑好脚踝之后，立即站起来，“我在下峰。”

“都是些散修和小门派。”谢妄言看向桑梧洺，“你不是能推会算吗？我和云逸雁就这么认识的，这都想不明白。”

桑梧洺看着尾巴都快翘上天的谢妄言，干脆顺了一把毛，“这样？那倒是我失策了，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样认识的。”

“那你先前的主人呢？”

被顺了毛的谢妄言这会儿已经没了防备心，况且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桑梧洺也无妨。

“不是主人。”他对桑梧洺说，“只是我暂时侍候的修士。”

“他是一个小世界来的修士，在小秘境里死了。”

桑梧洺闻言眯了眯眼，“小世界来的修士？”

“对。” 谢妄言侧身，并不与桑梧洺对视，“和我一样，都是小世界来的。”

“无名无姓，你肯定没听过。”

桑梧洺并不太相信，毕竟谢妄言脚踝上的珊瑚手串做不了假，“那手串又是怎么回事？你在小秘境里获得的机缘？”

“遇到疯子了。”谢妄言不情不愿地嘟嚷。

“这么大方的疯子？”桑梧洺道，“我倒是希望遇见几个。”

能去天门海外海的绝对是大能修士，他看就算是叶淮渊自己，都不见得能有这么一串红珊瑚——倒也不是叶淮渊权势不够，只是没太大必要。

红珊瑚虽然是能够让修士保持灵台清明的东西，但对出窍期修士来说，作用有限，对修士来说，更多的则是一种权势的象征。

——毕竟人人都知道，天门海外海凶险。

除非是分神又或者合体期的修士敢去挑战一下，其他修士是想都不敢想。

佩戴这种红珊瑚，更像是昭告世人“我有个强大的靠山”，又或者说家世惊人，是家中长辈送给极为宠爱的小辈的礼物。

但对出窍期又或者更高阶的修士来说，赏玩意味完全大于实用。

他虽然与叶淮渊并不相识，但也听说过这位叶家当家雷厉风行的作风，对方显然不像是会赏玩这种奇珍异宝的人。

而小秘境更是限制了修为在金丹期才能进入……

桑梧洺猜测，大约是叶家某个大能修士，捏了一个金丹期的分身假借其他身份进入了小秘境。

他看向谢妄言，“你得罪了叶家弟子？”

“……”可怕，好可怕的男人。

谢妄言没想到桑梧洺居然能猜出这么多。

“……是得罪了一个。”他说，“但也不是我们挑事的！”

“我们？”桑梧洺问，“你侍候的那位修士替你出头了。”

“……”这也能猜出来？！

谢妄言惊了，他看了眼桑梧洺，怀疑对方是妖怪，是不是不会读取他的心声啊。

桑梧洺原先还不敢肯定，这下越发确定一件事，谢妄言侍候的那位修士身份大概也是假的。

从小世界上来的修士，敢去挑战叶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如此世家门阀，捏死一个修士比什么都简单，小世界里的修士进入大世界已经十分不易，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侍从，而不惧怕得罪叶家。

那之所以说是小世界里来的修士，估摸着也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来处。

整个蓬莱山都在晏家的统治下，门客比试更是千挑万选，晏家绝对不会容许有身份不明的修士混入门客大比——毕竟这群人日后有概率要去斩龙渊。

所以……

那小世界修士，大约是晏家的某个人吧。

桑梧洺想到了许多人选，最后却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晏卿洲。

对方是晏家少主，并且也暂住蓬莱山，由他捏个身份，那绝对易如反掌。

桑梧洺可不会觉得晏卿洲化身小世界修士，待在谢妄言身边是见色起意，他猜测对方大抵是先前有过什么怀疑，但又不愿打草惊蛇，才如此大费周章。

现在谢妄言能够安然无恙离开小秘境，大抵是晏卿洲那边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第125章 无法回头

桑梧洺对晏卿洲的怀疑既不感兴趣，也不在乎，当然给世家公子添堵的事情，他是一定要做的——

“你侍候的那位修士，当真是小世界的散修？”

“那他运气倒是不错，不仅能够参加晏家的盛会，更能进入这晏家发现的小秘境里。”桑梧洺话里有话，“只是运气不好，死了。”

“死在小秘境里。”

他看着谢妄言，果不其然发现了谢妄言在听到他故意说出“运气不错，可惜死了”之后，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看来你知道他的身份。”桑梧洺又道。

“……”谢妄言真是头皮发麻！

他抬头看着桑梧洺，“你会读心术是吧？”

“不会。”桑梧洺坦言，“只是你想法太好猜了。”

他比划了一个捏指诀掐算的手势，“不用掐算，就能明白你在想什么。”

“你既然知道这人并非小世界修士，那也明白对方是怀疑你才会假借身份待在你身边。”桑梧洺直接道，“不过看样子，你倒是信赖他。”

谢妄言闻言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他总不能说——晏卿洲是小说里我命定的老婆，所以他绝对不会害我的吧！

说出来估计会被桑梧洺当成疯子。

于是他只能道，“……他不是坏人。”

“哈。”桑梧洺眯着眼睛，“世家大族的弟子……”

“？”谢妄言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是世家大族的人。”

“我猜的。”桑梧洺说，他原先只是怀疑是晏卿洲，但见谢妄言如此作态，且又替对方说话……叶淮渊这人为人木讷不善言辞，能把眼前少年哄得团团转，甘愿被骗的也只剩下了一个晏卿洲。

他心底微妙的有些不喜。

虽然晏卿洲风评极佳，但桑梧洺因为自身经历，导致对这些风光霁月满嘴仁义道德，实际狗屁倒灶的世家大族，是极为厌恶。

他见对方如此信赖对方，只道他多半也是被晏卿洲那仙人模样给骗了。

桑梧洺收起话头，不愿在提起一个他不喜欢的世家公子。

“云逸雁那儿，随你。”他回答了先前谢妄言的问题。

“那我要做什么？”谢妄言指着自己问，一边思考是不是应该等着比武的时候，暗中给云逸雁传递些消息，省得对方一个金丹修士，牵扯到神仙打架中。

“你？”桑梧洺沉思片刻，“你什么都不用做。”

“反正届时你也会在比武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