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这样，霍温玉才清晰的看到桑落全部的情绪。

青年似水的眼眸十分平静，但那眼底深处浓重的郁色不容忽视。

桑落在想什么？

这是霍温玉唯一的想法。

他不探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你确定要听吗？”

桑落没有任何情绪，淡漠一如既往。

这句话的深意两人都知道。

如果确定要听，恐怕桑落以后都不会放开霍寻了。

但霍寻厌弃了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更准确的说，如果霍寻醒来失忆了呢？

把桑落忘记了，那桑落怎么办？

谁都没想到，在这时候，霍寻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如果霍温玉说的都是真的，那桑落和霍寻之间的误会也就不存在了。

也许桑落可以和霍寻坦白，重新接受霍寻。

前提是，霍寻没有任何后遗症，前提是，他还有记忆。

桑落承受不起再次失去霍寻的痛苦了。

他已经够苦了。

在坦然接受霍寻并不爱他后，又得知这些都是误会时，也许会因为霍寻的失忆，让他在次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爱。

太残忍了。

也许过了这么久，桑落早就不在乎真相如何，也不爱霍寻了，但真的会这样吗？

越在乎，越漠视。

不过也有可能，桑落确实早就放下，不想和霍寻有任何关联。

也就不会管真相如何了，也就不会在乎，因为不在意。

这一切的选择权在桑落手中，这才是霍温玉这样问的原因。

他尊重桑落的选择，即使那个选择他并不能坦然接受。

即使那个选择会伤害他最亲近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自私，他也没有自私的权利。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知情人罢了，最后的选择，永远不在他这里，也不会在他这里。

走廊里静悄悄的，尽头偶尔传来说话声，却打不破这一方安静。

“确定。”

在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爬进来时，桑落做出了选择。

他走近窗边，拉开缝隙，让风溜进来。

“我确定。”

那缕风吹起桑落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面容似乎模糊了些。

他总会让人有一种感觉，他会被风吹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他还会让人觉得舒适，这时候的桑落超越凡尘，像是被遗忘在这个世界里的仙人，注视他的时候，能让人忘却烦恼。

现在的霍温玉，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他早就知道桑落会选择了解真想，但还会有选择不想听的可能。

不过，当他主动提起的那一刻，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霍温玉浅浅的笑了，答案罢了。

也许是他想的太多，在答案到来前，一切都是未定的。

他不是预言家，那个答案即使猜到，他也不会说出来。

因为那只是猜测罢了。

他永远记住，不要妄想揣摩他人的答案，因为那只是猜测，即使你猜对了。

如果说出来，可就没什么趣了。

“跟我来，你想知道全会知道。”

霍温玉径直向前，在略过桑落时，他低声道:“所有的事。”

......

两人站在天台上，吹着微冷的风，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越来越大，耳边全是沙沙声，桑落静静的俯视着这个城市，看着那人来车往，脑海中想起了上一世的一幕幕。

他也是以这样的角度，去看策马离开的霍寻。

“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霍温玉的声音有些轻，“我哥回来那日他和我说，他看到了小仙子，粉雕玉琢的，皮肤比雪还白，睫毛也长长的，他说小仙子被罚跪了，他可心疼了，他想把小仙子带走，但跟随他来的大臣不同意。”

“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他想娶小仙子为妻。”

霍温玉脸上带起淡淡的笑容，“我骗他，小仙子要回天上的，做不了他的妻子。”

“我哥没有反驳，他沉默很久，最后说，那还是回天上吧，人间太苦了，还是回到天上，去做那无忧无虑的仙子吧，他只是希望，仙子回到天上后，还能记得他。”

“我当时很诧异，后来一想也就明白了，他被太子之位束缚，很少会有喜欢的人或者喜欢的东西。”

霍温玉依旧看着远方，“我以为他对你只是新鲜感，没想到他却一直记得你，记了十几年。”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霍寻的承诺，从冷宫里爬出来，坐上那云国皇位。”

霍温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你一定不了解江国的情况，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哥，容不得他犯一丝错误，更何况是喜欢男子。”

“但我哥日里夜里，想的都是你。”

霍温玉微微闭上眼，“他没有忘记承诺，五年后他去找你了，当时江国发生宫变，其他皇子联合，要将我哥踢下太子之位，我哥因为信任之人的背叛，身中剧毒，他带着心腹狼狈逃脱，但我们的母后，却落在了那些人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我哥带着一身还未彻底清除的毒，去找你了，离开前他和我说，他一定要把你带回来，平定叛乱后把皇位交给我，然后带你远走高飞。”

霍温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没有骗你，他没有忘记承诺，可是，他没有找到你，第二天的情况十分危机，我哥不得不回来，暴风雨中他始终找不到你，最后带着遗憾，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云国。”

“回来后他大病一场，他紧紧抱着我，说自己是个废物，说自己好痛苦，他哭了那一场发泄后，很快就振作起来，因为他知道，江国在等着他，母后也在等着他。”

风越来越大，将两人的发丝吹的越来越乱，但谁也没在意。

“我哥带着几千精兵厮杀，却因为母后在敌人手中而畏手畏脚，差点全军覆没。”

霍温玉低下头，“母后也看到了这一幕，为了不让我们有所顾忌......从城墙一跃而下，自杀了，临死前她还在唤着我哥的名字。”

“那一刻，天似乎塌了，我哥近乎疯魔，就算自己会死，也要拉着所有人垫背，那种状态，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那双眼睛，红的可怕，里面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却又带着无边的恨意。”

“我们最后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温玉突然反问，他看了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桑落，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很快就继续说下去，“因为一直保持中立的丞相突然带着兵出现，帮助我哥杀了叛党。”

“但丞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妄想要挟我哥，好彻底掌控整个江国。”

“说是赢了，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掉入另一个囚笼罢了。”

“我哥本想让我做那皇位，然而丞相并不同意，他认为我哥好拿捏，因为他救了我哥。”

霍温玉抬头用一只手挡住眼睛，静静感受着寒风。

“我哥举步维艰，丞相总是和他作对，甚至无视他，我哥早就忍够了，所以他准备暗中动手。”

“丞相怕死，也很谨慎，我哥很难找到他的把柄，之后，你便派人攻打江国，正式宣战。”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云国很快就败了，我哥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他带着兵进入了云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当时就在想，这就是我哥心心念念的仙子吗？可惜堕入凡尘，再也没有回到天上的可能了。”

霍温玉笑了，“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情愫，恐怕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的视线一直落在我哥身上，眼中的深情与扭曲的眷恋让我心惊。”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在乎的，恐怕只有我哥一人，其他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粒尘土。”

“后开我才明白，你是故意与江国开战，只为见到我哥，我当时很震撼，你居然会这样做，倾尽一切，孤注一掷，是让我震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