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风深吸了一口气：“吃荔枝得先笑一笑, 吃饭喝水也得笑一笑, 现在看个信还得给你笑一笑？”

慕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很过分吗？难道你生性不爱笑？”

“不对吧, 原著里明明写你, 什么，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班师回朝，打马长街过，恣意昂扬的笑眼令无数春闺少女心动不已。”

“你这几天多笑一笑，没觉得心情变好了吗？伤都好得更快了不是？”

楚越风沉默了许久，别过眼，不再说话。

只一双手还是将信给接了过去。

慕姝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过分，仗着别人寄人篱下，就欺负人哈哈哈。

主要是……

在大慕，她也没个玩笑的人。

大臣们大部分都一本正经的，少数几个会怕马屁的也年纪挺大。

景一除非有事不然不会出现，即便将人叫出来了，表情也冷得要命，基本不会有变化。

之前龙傲天倒是非常配合。

但人家自强不息的念头一直在，估计每天脑子里的想法都是诸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此类的念头吧……

而章霁整个人都过于光风霁月、清雅温润了，让人完全生不起开这种玩笑的心思。

只有楚越风，此时不过十八，未及弱冠。

在战场上练就的一番英勇无畏、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令敌军千军万马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此时“迫于无奈”，脑子混沌，每天被她逗得脸红。

就，很有意思。

果然，“反抗”归反抗，但楚越风还是憋着气，将信收了过去。

信纸抖落出来，只有薄薄的一页。

楚越风低头扫了几眼，眼神也明显亮了几分。

然后，非常“乖”地抬起头，朝着慕姝笑了笑。

面上已然有了几分血色的少年，唇角微弯，眉眼张扬，五官瞬间生动了许多，比起盛夏的烈日还要夺目几分。

真的很乖啊。

同样知道这代表着好消息的慕姝瞬间觉得心情都飞扬了几个度。

不过楚越风笑得很吝啬，只是唇角敷衍地勾了勾，就立刻拉平了下去。

反倒是一双眼眸闪着笑意，经久不散。

慕姝一把拿回信纸，笑眯眯地道：“多谢楚将军。”

她手指在信纸的边缘摩挲了几下，没有继续调侃，省得过了火。

雪白的信纸上只有两句话，简洁明了，令人无比安心。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慕姝，瘟疫可解，勿忧勿念。待到下月，应来得及去你的及笄礼讨杯酒喝。

暂书至此，余侯面叙】

意思是章霁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就研究出瘟疫的药物！

不愧是医仙男主，也太牛逼了吧！

她的及笄礼？

如果不是章霁提起，她自己都要忘了。

这有何难？

慕姝当即去案桌边提笔回信。

虽然穿越了挺久了，还每天跟着朝中大臣们上课。

但她甚至抑制了大臣们满是文采的奏折，自己当然也还是没有适应、学会文绉绉的那一套……

她的信都是大白话。

内容大致是大书特书彩虹屁，并且表示：【无碍，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办及笄礼】。

至于吏部和钦天监算好的良辰吉日？

一个成人礼还需要讲究这么多？

比得上章霁救下渔阳郡一城百姓的功德无量？

只是写完之后，慕姝看了看满纸的大白话，觉得，要不在开头结尾的问候语上下点功夫？

“楚越风，原著里说你当上皇帝后文治武功都非常不错，个人文采也很棒，那是你之后进修的还是现在就不错啊？”

骤然听到“你当上皇帝”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楚越风忍不住眉头跳了跳。

哪怕，这个话题，短短半月，他已经听了无数次。

他有些无奈地道：“慕姝，岂敢有人言帝王的文采不佳？”

慕姝想了想，觉得没有道理：“难不成，我的臣子们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夸我文采好？”

哪怕在偏殿，但已经听过数次面前少女在与大臣交谈之时说起“朕文采不佳”的楚越风：“……你想做什么？”

慕姝很爽快地将信纸递了出去：“你帮我看看，想一个比章霁文采好的问候语。”

楚越风垂眸扫了一眼洋洋洒洒的信纸。

章霁的信只有寥寥两行，慕姝的回信却事无巨细、关心体贴……

“不用，你平时说话就很痛快，文绉绉的反倒像是从别人那儿抄来的。”

慕姝：“……那也还是你帮我想一个。”

楚越风抬头看了眼目光狡黠、并无半点清冷模样的少女，诚恳地建议：“你就在开头写：章霁，展信安。结尾写：章霁，等我下封信。”

慕姝：“……”

不得不说，挺符合她习性。

很像她。

将信纸补完绑上信鸽的腿后，看着信鸽飞走。

“慕姝。”

突然，她听见身后的少年清越的嗓音似乎有些迟疑。

“嗯，怎么了？”

她转回身，打算去批奏折。

“那个宰相中毒的原因，有眉目了吗？”

慕姝愣了愣，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幸灾乐祸。

咳咳，但提起这件事还是来劲！

“没，听说这几天宰相出现章霁说的那几个症状了，但他特意请了整个太医院、盛京和周围几个郡的名医连夜赶来，都没看出来中毒。”

“他把府里查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但章霁和我说了可能中毒的几个途径，我打算等他求上门来再看心情要不要告诉他。”

这话说得实在任性，但她巴不得宰相直接被毒给毒死算了。

“他这几天都在担心自己的身体，终于安分下来，没再去写密信了。”

“你说要是他后来确定了自己中毒以后，我以此威胁他说出和周国这些年的勾当、提供情报，当个双面间谍，宰相反水的可能性大吗？”

慕姝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能够拿宰相中毒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之所以一直留着李申青在，一是没证据，对付摄政王的那一套不适用。

二是她不知道大慕还有多少勾连卖国之人，有多少别国的探子。

一个钉子拔了还会有第二个，现在宋尧不在她也没有读心术那样的逆天技能。

不如留着一个已知的宰相，说不定能够顺藤摸瓜、将计就计。

原本她让暗卫盯着宰相就是想找出把柄，却没想到医仙男主给她送上了一个更好用的中毒。

感觉宰相，怎么看也是个怕死的人，应该有用吧。

楚越风静静地听着：“慕姝，我有一个想法，你要听听吗？”

慕姝停下美好的畅想，“当然可以，说吧。”

难得战神男主被她召唤而来，愿意主动动脑子了！

楚越风垂下眸子，眼神闪了闪：“照你说的，他勾结了周国，意图篡位。”

“嗯。”

密信里说希望周国国君早做决断，这么多年，该到予以他支持的时候了？

慕姝回忆了一番那封信的内容。

没错，也不知道李申青平时和周国的帝王是如何联系的，语气竟然颇为“不卑不亢”、全然都是“利益交换”的“平等”模样。

楚越风手指点着床沿，轻声道：“一个人与另一人合作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回报’都没有呢？”

“这个不好判断……”慕姝皱起了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的眼里渐渐汇聚起一阵奇妙的光芒。

楚越风点了点头：“宰相查不出是谁给他下的毒，可这大慕，他只手遮天，怎么会有查不出来的情况？”

慕姝认同地点头，与楚越风对视了一眼，语气压抑着兴奋：“所以只有周国，这个他自己一开始就清楚在与虎谋皮的盟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