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落地，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奉陛下之命！

那就是皇帝？

皇帝想对他们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茫然，又有股由衷的受宠若惊。

生活在天子脚下的百姓对皇权比起其他地方的人认知地更要深刻。

皇帝要说什么，不是直接颁下诏令就好, 然后那些官员们就会执行吗？

当然, 这些诏令, 原本具体是什么, 大家是不知道的。

说实话，也不太关心。

因为时下，每个人生活都不容易，无论上头说了什么，要他们做什么，又哪里有平民百姓过问、反抗的权利呢？

当然，在封建社会，没读过书、日子还没苦到过不下去时，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甚至是连质疑与反抗的念头都不会生起的。

但，这不代表，突然有一天，有人来问他们，我想与你商量个事，他们会不新奇会不愿意。

而且，皇帝会征求我们的意见！

我们的意见？我们有说话的权利吗？

在场的百姓们一片哗然，但质疑的却不是女帝的目的，而是我原来能有意见？

钱行书站在上方，听着下面叽叽喳喳地吵成一片。

虽然还是不太懂女帝为何要他们用这样的笨方法选什么人民代表。

但却，久违地有股鲜活气。

是平日里与同僚们终日勾心斗角、埋首党争不会有的感受。

陈齐继续说：“再过十三天啊！陛下要去祭天、祭祖。”

他话音落地。

仗着人多，根本难以分辨说话之人是谁，人群中有兴奋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谁不知道祭祖啊？咱们每家每户谁不祭祖啊？”

“不是，我说祭天，黄老头，你知道祭天什么意思不？向上天祭拜，祈求福泽。一定是皇帝看这老天一直不下雨，急了，要去求人家！”

“就这回事儿？你说得这么显摆？那不就是求雨呗！是该求，这么多个月不下雨，除了求老天，还能怎么办呢？”

人群中开始讨论起来。

“可不是，我在家天天求，求佛祖，求观音，求菩萨，求土地老爷，求龙王爷……可是都没用啊。”

“说不定陛下去求就有用了？皇帝不是说是真龙之子吗？皇帝去求准没错！”

“说得对！但是我听说，以前古代就有皇帝这么干？只有明君才能求到福泽。”

“什么是明君？”

“明君就是只有这个皇帝才是我们的好皇帝，他当皇帝咱们国家就能强大，我们就能吃饱穿暖。”

“原来这样，那要是没成功，岂不是要换个……唔！”

“不要命了张五，这种话不能说出口的，会掉脑袋的！”伸手捂着张五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小心观察了周围人许久，见没人注意才放开了手。

“诶，你们听说没？女帝还封了个国师，听说国师能和老天爷沟通，他说咱们新的这个女帝是明君！”

“国师！我们有国师了？是老天看我们太苦，派国师来帮助我们的吗？”

“？这么说咱们要有雨了？！”发出这声响亮的惊呼的还是个孩童，声音异常清亮。

“还不知道哩！要是有了就好了。不过这个皇帝办事情快，前头那个皇帝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去求雨……”

“嘘，小声点说！”

又有人插嘴：“什么前头那个皇帝？啥时候？”

“王屠夫，你每天砍肉砍傻了？前头我们三个月都被要求穿白衣服，也不能吃肉，你三个月没干活，这都不记得？”

……

陈齐耳力很好，将百姓们许多杂乱自以为听不见的小话都听进了耳里。

但他并不奇怪。

因为……这人群中说话的，科普女帝新登基的，科普祭天与明君有关的，科普大慕现在有了国师的“普通”老百姓们……

一大半都是他安排的。

还有一部分是事先收买的在百姓中本就交际能力极强的人。

堂堂禁卫军们易容做这些事，确实是屈（难）才（为）了（人）……

好在，似乎一切都进行得还算顺利。

至少，女帝说的，起码让百姓们都知道，女帝和国师马上要去祭天了，而且是为了求雨去的！

如果求雨成功了，女帝就是明君！

只有女帝继续当皇帝，咱们老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

但相反的，如果女帝求雨不成功，那说明老天不太认可这个皇帝。

尽管，平民百姓们暂时都做不了什么，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能化成别样的利刃。

其实钱行书是不太理解慕姝如此兵行险招的。

他猜测，那位国师可能是什么方士，确实让女帝见识到了真本事，也许就是天象有关的测算之术。

但这种事，哪有万全的啊？

但就像，投靠了女帝，哪有不冒险的！

他就没有在“赌注”上签字。

因为他觉得……

什么输了为女帝办三件事？

他时刻都做好准备要一直为女帝办事！

至于赢了……相信女帝只要不傻，就不会亏待他这样的投诚者。

任由百姓们议论纷纷了许久，陈齐还真的出声解释了一番祭天要做什么、祭天的流程、祭天的目的。

最后，他对着在烈日炎炎下，顶着满头汗，看向他却充满了好奇与期冀的目光。

说出此行目的：“祭天之行，心诚则灵，向上天祈福，需汇聚众人之力，汇聚的力量越多，越能感动上天。”

“因此，陛下特地吩咐我和钱大人来民间征集愿意与陛下一起祭天的人民代表！”

“汇聚大家的力量！”

“祭天之地可容下三万民众，朝廷会颁下征集令，也希望大家带着这个消息回家，和街坊邻居们说一说，大家讨论着选一选。”

“咱们选出最具有代表的、最有力量的、品德出众能代表你们的人出来，和陛下一起去祭天，求雨！”

“每条街都可以选出两百三十人，禁卫军会分散在每条街，收集每个人觉得自己这条街上能代表你去祭天的人，当然，选自己也是可以的！”

“另外，因为需要耽搁去祭天之人的一天时间，陛下说了，要给大家发误工费，每人会领到一百文。”

……

陈齐和钱行书在这个炎热的午后，并没耽搁百姓们下午做活的功夫，在说完目的并且耐心解释了几句之后便走了。

剩下的交给禁卫军执行。

两人走后，一男子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喃喃道：“这是大官？大官比衙门的捕快还温柔这么多，他们一定是好官。”

此话引起了极大部分在场百姓的附和！

毕竟，在大部分淳朴善良的百姓心间，是只能从对方表现而出的说话内容、说话语气来判断对方是不是个好人的。

“大官说的有道理啊。”

“皇帝每天在宫里吃着全天下最好吃的饭菜，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哪里会想到我们普通老百姓啊，所以前头那个才不肯为我们祭天！”

“对啊，我们要祭天！我要跟着陛下一起去祭天！我要种地，我要养妻子养娃娃，我们一家人要吃饭，祭天是为了我自己。”

“祭天是为了我们普通老百姓啊！”

“我们一定要选出最有代表性的人去！我回家就要去找周夫子商量选谁，周夫子最有智慧，对，我一定还要选周夫子！”

“我想好了，我要选我隔壁的李大哥。李大哥是我们那一片出了名的力气大、庄稼活做得好，我们以前事情干不过来了，都是他帮忙的！”

“而且去祭天是好事啊！啥也不用干就能领一百文！我表哥在醉香楼当账房一天也才一百三十文哩！”

“这么说，以前那个，命令我们去建宫殿，也就只管饭，根本没钱拿。还是现在的陛下好！”

“是啊，希望老天爷开开眼，认可这样的好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