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表示理解。

面对这个年纪轻轻、但“自称”神医的青年, 李申青半信半疑，已然是信了大半了。

怒吼出声之后，他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我中了什么毒？可有解？”

章霁微微抬头, 视线却没有望向他。

而是看向了高坐龙椅之上的少女。

宰相心里闪过一丝不快, 但恢复了理智之后的他不会让人揪住任何马脚。

慕姝表现出了自己无比精湛的演技，语气焦急而催促：“章霁，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呀！”

章霁这才淡淡回答道：“此前未见之毒, 暂时未有解药。”

群臣俨然看清楚了, 这个一身本领、医术逆天的青年只听女帝一个人的话。

李申青：“……”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那依大夫所看, 本相接下去还会有什么症状？可有生命之危？大夫可能帮本相医治？”

章霁：“之后的三个月会有行动不便、腿部麻肿现象, 但也不过持续月余, 其他的大夫应该看不出什么究竟。”

他停顿了一下, 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症状还有很多，但暂时都没有生命大碍。”

“如无解药，结局便是三年后七窍流血而死。”

“我可以暂时为你开药免去腿部麻肿问题，大人可要？”尽管他这么问着，手上已经几下写好了药方, 递了过去。

李申青面色不善地接过药方。

这位神医说的是不是真的, 再等待一段时间便知分晓了。

他确信, 自己除了刚刚被搭脉之后, 对面青年没对自己做什么。

这药方他自然是不会吃的，怎么也要等到得到验证之后……

只是，“大夫为何不愿为本相解毒？”

他抓住了章霁言语里的漏洞，对方分明在一开始说过免费看诊治疗。

章霁头也不抬道：“宰相大人，您手中的药方是摆设吗？”

“解毒，章某不是不可以，但那该是另外的价钱。”

“章某说过，在下平时的诊金昂贵。”

李申青觉得自己被气得简直有些喘不上气。

什么意思？

前面就能帮赵潜看，现在不帮我看？

难不成这也是女帝的意思？

其他朝臣倒是没什么反应。

毕竟大家都知道，传世神医的诊金该有多么高昂。

如果章霁被证实了确实有着超过现如今大慕所有大夫的医术，那人家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要知道，就算是乱世争戈之时，大夫手无缚鸡之力，但也能被各路人马奉为座上宾好吗？

人家又没说不治。

显然，李申青暂且没有发作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章大夫诊金几何？”

章霁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温润的眉眼仿佛浸着点点星光。

根本看都没看一眼停在自己面前的一朝重臣。

他眸光转向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女子，能够让人听出不经意却明显柔和一些的语气。

“章某的诊金，只有陛下付得起。”

李申青现在是回过味来了。

不止他，群臣也回过味来了。

这位被女帝凭空带上朝堂的神医，当真是事事以女帝为主。

整出了这么一副垂堂坐诊、免费医疗的模样，完全是自恃医术。

仅仅小露了几手，就已经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被他亲自看过病的更是无不信服。

之前群臣的质疑自然迎刃而解。

还需要再证明他是最厉害的大夫吗？

谁都知道赵潜和李申青平日里能够请到的大夫已然是首屈一指的名医。

更甚至李申青是得过特许可以紧急情况之下去求太医的。

固然太医和盛京的名医不能代表全天下最顶尖的医者，但也绝对属于顶尖的范畴。

而能看出这些医者别说治疗了、甚至是都没看出的问题。

章霁的医术毫无疑问，当得起女帝的神医一说。

若是此人去了渔阳郡，此次当真配出了“解药”，一夜之间，神医之名响彻天下，绝非空谈。

此为其一。

第二则是，在知道了这位神医医术之后，今日在朝堂之上，被女帝圈中的二十位大臣，能站在最前面的，不就是大慕朝堂官阶最高的政治核心了吗？

得到一次免费的看诊、救治机会，这二十位臣子岂会不感恩戴德？

要知道，这世间有才之人多恃才傲物。

大夫没有那么狂傲，但许多名医也都脾气古怪。

寻常人都难见其一面，即便是权贵相求，人家也不一定能答应给你治病。

你说什么？你要报复？

你当人家行医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都是做做样子的吗？

而且多的是人要求他看病！自然会保护对方。

最后便是此时章霁应对宰相相求提出的回答了。

其实前面在给赵潜诊治之时，对方的态度就初露端倪了。

非得女帝开了口，才慢悠悠地承诺会帮赵大人治病。

而现在，到了宰相。

再次提出了他的“诊金”只有女帝才能付得起。

昭然若揭。

啧，谁不知道，女帝自己也没多富有。

恐怕此“诊金”非彼“诊金”。

真不知道这位章大夫私底下和女帝达成了什么“勾当”。

如此全心全意地为女帝考虑。

若是宰相要继续找章霁看病解毒，原本这是他和大夫之间的事。

但章霁三言两语，就转化成了宰相和女帝之间的事。

李申青欠的不是神医，而是女帝。

那么，作为此时没有得到机会的其他臣子呢？

谁家还没有个家眷身子不好却一直治不好了？

他们难道不想找到能治好自己病的神医吗？

但章霁这样的态度，恐怕他们求到人面前去求破了天也没用。

有用的，不还是要去求女帝？

仅仅一个垂堂坐诊，凭借自身的“硬本事”。

可谓，一箭三雕。

就连慕姝都对对方这一手给搞懵了。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善良的天使男主吗？

她什么都不用干，也没承诺什么，两人也没提前商议什么。

章霁就给她送了这么大的“礼”。

不过，她心里涌起一丝警醒。

现代有句话说得好。

馅饼砸到你头上了，你也得先想想你自己配不配。

慕姝冷静了一些，没有如方才帮着赵潜说话时一样当场开口让章霁也帮宰相看一看。

要知道，方才章霁只是说要帮忙。

现在却换了个形容词，说是“诊金”。

在没搞清楚这个“诊金”是什么之前，她还是不要乱答应了。

看到女帝面色的已经排好队的钱行书站在后面，突然开口道：“宰相大人，您看诊结束了吗？”

章霁配合地微微笑着：“章某见大人并非完全相信自己中毒了，不妨多验证一段时间看看真假。”

钱行书：“也是，还有三年的时间呢，不急。”

李申青：“……”

混蛋！

滚犊子的还有三年！

如果他真的中毒了的话，三年之后七窍流血、油尽灯枯。

但谁知道，接下来的三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

慕姝开了口，非常善解人意、忧国忧民地说道：“户部尚书说得有理，宰相看着身强体壮朕也完全瞧不出中毒，想必中毒不深。”

群臣：“……”

都中毒三年了，还不深？

陛下您在睁眼说瞎话吗？

“宰相不妨先回家静养，这段时间验证一番。”

“宰相也不要怪朕，实在是灾情十万火急，章霁他明日一早就要出发，这种奇毒的解药一晚也配不出来不是？”

“待章霁从渔阳郡回来了，朕第一时间便让他去宰相府上，倘若届时爱卿还需要的话。”

慕姝语气关切自然、表情悲天悯人、全然不作伪地带着对渔阳郡百姓的关心。

群臣觉得说得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