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屏南街36号[刑侦](15)

作者:吕亦涵 阅读记录


李梅梅直到这时才听懂了眼前两位究竟在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啊”了一声:“你们、你们是说,就是因为那次意外,所以王老师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纪延没有直接回答她:“那次之后,王老师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没有啊,”李梅梅很仔细地想了想,“倒是后来小婷有打过电话给我,问我王老师的病情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只不过王老师确实没什么异样,所以我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

纪延:“打电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上次王老师来拿药并不是戚世婷陪着来的?”

初南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王老师都失踪那么久了,子女们也没人知道,你觉得拿个药什么的,难不成还会有人陪着吗?”

初南话音里有淡淡的讽,李梅梅听出来了,她赶忙尴尬地替老同学解释:“没有没有,之前都是小婷她们陪着过来的,包括住院啊、检查啊、拿药啊。可说实在的,她们兄妹俩一个在省会做生意,一个在政府单位当领导,又各自都有家庭了。每天要出差、要照顾小孩,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的,所以后来等王老师病情稍微稳定了,他们就没有次次陪同了。”

话是说得好听,可连着十天都没发现母亲的失踪,这所谓的“没有次次陪同”,大概就是“没怎么陪同”了吧?

初南:“所以刚开始发现王老师患癌时,两兄妹紧张异常,陪着住院、找陪护,可时间久了,等王老师病情稳定了,儿子回省会工作,当领导的女儿工作又忙,所以后来,王老师基本上都是自己来做检查、自己来拿药了?”

李梅梅:“是……”

初南:“除了上上回有学生陪同,其他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来的?”

李梅梅:“……嗯。”

初南点点头:“我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告别了李梅梅,初南跟着纪延往外走:“患有肿瘤却依然乐观的老人,儿子在省会工作,女儿在政府部门当领导,虽然老人能体谅孩子们的不容易,可时间长了,见每次过来做检查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心中总不免会有些难过。”

“而在这时候,”纪延淡淡地开口,“她发现原来自己患的并不是普通的肿瘤。”

“是啊,我都这么严重了,可你们却没有一个愿意告诉我。”初南低下头,轻蔑的眼底陡然添入了点由衷的厌恶,“就像我的命已经不长了,而你们却没有一个能陪我。”

纪延:“你们甚至在我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时候,以各种理由告诉我说你们没时间。”

“所以我劳碌半生,辛辛苦苦地把你们拉扯大,又是为了什么呢?”她顿住脚,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时,仿佛永远冷淡的眼底有了些许波动。

那是所有拥有共情能铱椛力的人在触碰到他人心底巨大的悲怆时,油然而生的情绪。

她读研时修的是社会行为科学,读博时继续攻读犯罪行为学,那会儿花最大气力去研究的,就是学习如何分析嫌犯的犯罪动机。

可此时王佳并不是嫌犯,她没有犯罪,却依然在突来的悲怆前,拥有了此生唯一一次出格的动机。

那是为人父母者世世代代的疑惑:年轻时关于如何当好一名合格的父母,年老时关于这一生含辛茹苦付出了一切,是否真的有价值。

走廊深且长,两人离开护士台后,路过了一间接一间的病房。

房内住的都是身体里长了瘤子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看那小孩,一人得病,床边围的都是人。”初南从某一间病房看进去。

有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儿躺在那,呜呜呜喊着疼。他的妈妈在一旁急得直抹泪,奶奶在床边低声地安慰,爸爸呢?爸爸急着到处去喊医生喊护士。

而另一个房间,患病的大爷垂垂老矣,床边只一名护工。

国人素来擅隐忍,只有小孩子才会为了疼痛而长时间哭泣。那些患病的老人,在黑夜里长望着星空,不发一言。或许因为习惯了忍耐,也或许,因为早已无人肯再耐心地听。

“你看,这就是现实。所以为什么陈桂花啊郭大丁张玉梅啊,一个个都选择跟着王佳一起失踪呢?”初南的长指在左右两个病房里各点了一下,“因为他们都和王老师一样,成了儿女成家立业后的边缘人哪。”

孩子长大了,孩子结婚了,孩子又有了孩子了。新生儿多可爱啊,老人也喜欢得不得了。

可渐渐地,新生儿也长大了成人了,年轻的孩子和中年的父母有了更多事要做,学习、工作、社会责任、钱权地位……而老人渐渐地,渐渐地,就被排除到边缘了。

看似儿女双全,可其实那个家里却似乎早已经不再需要他的,边缘人。

纪延淡淡看着她,有句话本已经腾到了嘴边:包括你外婆?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加快脚步,绕过了这话题:“走吧,去找黄腾达。”

“你确定黄腾达现在还找得到?”

“打赌吗?”纪队迈着大长腿,率先走到电梯前替两人按下了电梯门,“不过是搭把手接了几名老人而已,就算事后东窗事发了,也能推说自己不知道老人们准备闹失踪——你还真以为他能为了这事连自己的生意都不要了?”

第14章

是,黄腾达当然不可能一起失踪,毕竟这厮有事业又有美妻,实在是没条件也没必要跟着老人们勇闯天涯路。

黄腾达家在城西的一个中档小区,车子停到那个写着“金盛苑”的小区外头,纪延下车时,在大门前停了一下。

初南:“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他眯起眼,犀利的目光往四周飞快搜了圈:小区内外治安还算好,开不进小区内的轿车没着外沿停成了一片,露天停车场对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道奇怪的感觉,就来源于对面的街道。

“我到车上拿个东西,你在这等我。”纪延返回车里,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于是又返回来拿。只不过在准备下车时,他不动声色地调了下行车记录仪的方向。

“走吧,先上楼,如果能顺利向黄腾达问到话,老人们下午就能回家了。”

黄腾达刚好从那个贴满了“老人春季夏季秋冬季养生要点”的保健品推销部回来,准备吃个早午饭休息下,赶在中午前再到“公司”去做一番推销,多卖几瓶维生素C什么的。此时听两名警官说明了来意,脸上整整空白了两分钟:“你们的意思是,王老师不见了?”

“你不知道?”初南跟在纪延的身后进门,这么瞧着像是纪延的下属,可开口问话的却是她。

前边的男警没说话,亮过证件后就沉默在一旁,可盯着他的目光却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黄腾达莫名地有点怵,不敢直视那男警,只好把话头对向了眼前的漂亮女警察:“我当然不知道啊!不是,警官您现在什么意思啊?您不会以为是我把王老师给绑架了吧?王老师待我跟亲儿子似的,我能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吗?”

这黄腾达约摸三十五岁,中等偏胖的身材,长得喜庆,浑身上下最出色的除了被李梅梅记住的那颗痣外,就是一张口才了得的嘴,极其适合干推销。

此时他就站在纪、初二人跟前,错愕里掺进了点恰到好处的恼怒。可大概长年习惯了以好脾气示人,这样的恼怒倒也不至于让他太失态。

就见这胖子紧紧闭了一会儿嘴,在心里给自己顺过气后,才叹了口气,将两人请到沙发旁坐下:“警官,所以现在王老师是什么情况?有线索了吗?”

警方的问题不回答,这下倒是反过来问他们了。

纪延懒得再和他绕弯子:“你最后一次见到王佳是什么时候?”

男警的气场太强大,黄腾达见不答反问行不通,只好叹了口气,认真回忆道: “好像……得有十几天了吧?我前阵子常去德善老人活动中心——警官你们知道那地方不?就在碧海明珠里,王老师在那有份兼职的。那阵子她身体不太好,可估计一个人在家呆着太闷,就经常到活动中心去。我不放心她的身体,所以一有空也便跟着去看看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