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谁不想听好听的话？

被这么一夸，孙慧就觉着明年这钱一定好赚！

想想林哲，今年没出事之前不就赚了三万买房，林哲以前还是林绪带着进的工地呢，林绪要是当了包工头，肯定干得比他好，赚得比他多。

说是守岁到凌晨，但到了十点，孩子们就开始打起瞌睡，林葶带着小薇小悦趴着木梯上了楼，床是张思敏几天前就铺好了的，三姐妹睡在一起。

沈晓君也带着尧尧先去睡。

至于林绪，他的新房离着不远，出了村子上个坡就到，家就在坡上的马路边儿，等十二点一过，他们家也得点鞭炮除岁，两口子便带着孩子打着手电筒回了。

因为是过年，这个点儿的村庄并不安静，有些人家的院门口还点着火把，照得四处都亮堂堂的。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孙慧和林绪就说沈晓君两口子的事儿。

“……你瞧见沈晓君身上带着的金戒指和金项链了不？现在的黄金多贵呀！她带上身的怕是得好几千！真舍得！瞧见没？你兄弟还和你叫穷呢！转头就给她老婆买首饰。”

林绪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人家买就买呗！你那么羡慕别人，离了我也让别人给你买去！”

孙慧就推他，“说什么呢！我啥时候羡慕别人了？我这不是在跟你说之前借钱的事儿吗？你之前老说林哲听你的，你瞅瞅现在他还听不？连着借了两次钱，人家一次都没答应！我都怀疑之前那三万，是不是他怕你跟他借钱，所以才让沈晓君悄悄的买了房。”

林绪眉头皱得死紧，“管他听谁的，我以后就算是穷得要饭，也不会再求到他的面前去！”

“呸呸呸！”孙慧连着朝地上吐了好几口，“大过年的，别乱说话！”

双手合十的朝着天上拜，“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我家男人有口无心，你们别当真，保佑我们明年发大财！发大财！”

快到家门口了，林兰拉着妹妹倒回来几步，小心翼翼的问：“妈妈，我们有新衣服穿吗？林薇和林悦都有，小葶姐年年都穿新衣服……”

她刚才都听到妈妈说发大财了，发了大财就买新衣服呗！

孙慧眼睛一瞪，啪啪两声一人头上拍了一掌！

“鬼的新衣服！小孩子家家的要啥新衣服？你表姐她们的衣服不够你们穿啊！你是千金小姐的命啊！还新衣服，你把你妈我卖了就有了！”

林兰林宁摸着挨打的头顶，眼睛里包着泪，嘴一瘪就要哭，林绪眉头一皱，粗声道：“别哭！大过年的哭啥？把你老子的运气哭没了，以后都没新衣服穿！”

比起妈妈，林兰林宁更怕爸爸，两姐妹拉着手跑回了家。

孙慧在后面喊：“把你们的压岁钱交出来，要是偷着敢用了，腿给你们打断！”

林绪白了她一眼，“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话！？”

孙慧不干了：“你刚才还不是说话不好听，就知道说我……”

过了十二点，家家户户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天！

沈晓君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后连忙捂住尧尧的耳朵。

没一会儿林哲进来了，一身的烟火气，俯身对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媳妇。”

沈晓君打了个哈欠：“新年快乐……”

说完后又睡了过去。

大年初一，沈晓君早早的起了床，和袁芬芳一起做初一早上一定要吃的红糖汤圆。

用上过年前就磨好的汤圆粉子，裹进甜丝丝的红糖，放进大铁锅里，等白胖胖的大汤圆翻着肚皮，浮上水面，这便好了。

小孩拳头大的汤圆，林哲能吃六个！

小薇小悦人小肚皮小，又不怎么爱吃这个，一个鸡蛋一个汤圆就饱了。

一家人或坐或站，正吃着呢，院子里进来一个人。

“爸，妈……老大、老幺……”

“大姐！”

回来的正是林家的大女儿，嫁到另外一个镇里偏远乡下的林如。

张思敏端着碗猛的站了起来，“你咋回来了？”

林如脸色苍白，头上衣服上看着湿漉漉的，沾着水汽，手里什么都没拿，裤腿上鞋子上全是泥。

被她妈这么一问，她一下子蹲在了地上，捂着脸道：“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第66章 哭着回家的林如

大年初一，大闺女哭着上门，没有比这更让林家老两口糟心的事儿了！

“啥叫过不下去？好好的咋就过不下去了！”张思敏走上前拉起她进屋。

一摸她身上的棉衣，又潮又湿，赶紧让袁芬芳去衣柜里拿件衣服来给她换上。

林如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哭着上门犯忌讳，但她实在是忍不住。

“我和赵家成过不下去了，我要和他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对林家老两口来说，就好比好好的天气突然打了个响雷！

袁芬芳赶紧让林葶带着小薇小悦去其他房间玩儿，连尧尧也让她抱走了，这些事还是别让小孩知道。

张思敏拍了林如一记，“两个孩子都大了，你跟我说离婚？离了这婚你以后咋办？你让赵雅赵林以后咋成家？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儿犯糊涂！”

林如低头抹泪。

林哲拉了张凳子坐他大姐对面，“妈，你让大姐先说说为啥？要是赵家欺负人，咱们这几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林瑞也道：“离婚也有个理由，瞧着大姐这样，怕是赵家先不地道。”

林成财拿出烟杆子往里塞烟丝，沉着一张老脸，“林如，你说说咋回事？要是老赵家对不住你，我去找他们家说话！”

林如抹了抹泪，声音哽咽，“去年我带着赵雅在鹏城打工，这一年我们俩辛辛苦苦，舍不得休息，白天在厂里一站就是一天，晚上半夜没啥人了，我就去外面翻垃圾桶捡纸皮卖钱，一年下来，好不容挣了五千块，谁知道一回家，就被我那婆婆怂恿着赵家成那王八蛋把钱悄悄的给我偷拿着藏了起来……”

“……我和他闹，他就说我有二心，把着钱不拿给家里用。天地良心啊！他一年年的在家里就种点田地，让他出去打工他也不去，赵林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谁给的？还不是靠着我和赵雅在外面挣的！我咋摊上这么一个人啊！”

张思敏见闺女这样心里也难受，这有啥办法呢，赵家成那个人人不坏，但就是没啥主见，撑不起家，这些年，都是自己这闺女忙忙碌碌才把日子过得红火，和村里其他人比一点儿也不见差。

“为这你就要和他离婚？他是啥人，过了快二十年了，你还不知道啊？钱给他把着就把着吧，他也不敢乱来。”

张思敏说的乱来，就是不会拿着这钱去赌，去嫖，去养女人！

沈晓君很不赞成婆婆的话，这年头能摊上一个不乱来的老公难道就是福气了吗？

一个男人，把养家糊口的责任全托到老婆身上，让老婆带着小学毕业的闺女在外面打了这么多年的工，养家养儿子，这样的男人要着干啥？立在家里当老佛爷吗？

问题是，这个‘老佛爷’还不识趣，连钱都要把着。

上辈子沈晓君遇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年回娘家，林如都要抹一把心酸的泪，可是到二十年后，她已经满了六十，她和赵家成也没离成婚。

中年的时候没离成，老了老了，就更不可能离了，林如就这样凑合憋屈了一辈子，也辛苦劳累了一辈子。

沈晓君记得上辈子和林如聊天，已经步入老年的林如一说起赵家成都是咬牙切齿的。

沈晓君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大姑姐是个命苦的人，也是一个特别能吃得苦的人。

她没文化，字也不认识几个，但她一辈子都没少赚钱，可这钱没有几个是用在她自己身上的，养了男人养儿子，养了儿子养孙子。

她常说，她从来没为自己买过一百块钱以上的衣裳，一百块在现在看来很值钱，但在二十年后，也就是小饭馆吃顿饭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