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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逃妻(63)
作者:水墨染 阅读记录
终于不站在雨里,苏轻眉并拢双手呵气,暖和了一下冻僵的手指,然后扶着男子贴墙缓缓坐下,“陆世子,快看看你的腿的伤。”
他的腿要是不便利,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阻碍。
“嗯。”
陆迟抬起右腿,褪下玄靴,本该修长的脚腕处果然有明显的肿胀,踝骨高高突起,后移的骨骼错位,泛着淤血的浅紫色,若是再拖下去,颜色大概会压得更深。
看着非常疼。
苏轻眉这才明白他根本不是单纯的扭到,而是腿腕子脱骨错位,这么一想,刚刚走的那段路,他后来沉默是因为疼的要咬牙不喊出声吧。
苏轻眉发觉她今日说的最多的就是接下来这句,可她没办法,蹙眉道:“陆世子,那现在怎么办?”
陆迟看着腿,淡淡启唇:“不及时接上会落下遗祸。”
苏轻眉艰难开口,“会、会瘸吗?”
“可能吧。”
“……”
陆迟见苏轻眉贝齿咬唇瓣,眼眶倏红,俨然一副将要哭出来的模样,好笑地不得不止住她,道:“苏姑娘就这么喜欢揽事吗?”
“郗家的火你要担心是受你牵累,我摔伤的腿你也要担心是为了护你,是不是往后有人在你家门口绊倒,你要自省是不是你没扫清石子?”
苏轻眉被他无比夸张地说中心事,竟找不到话反驳,“可,你确实是为了我……”
“不一定,我独自摔下来或许早没命了。”
“怎么会呢。”苏轻眉认真设想,倘若他放开手脚,那样的高度,肯定能护住自己的。
陆迟勾唇,“抱着苏姑娘的时候,我发现我更不想死。”
苏轻眉慢腾腾反应过来,他在逗她,这番关键时刻他还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她气得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陆迟,你若再这样,我就把你扔下了!”
陆迟笑了一会儿,扯住作势离开的女子的手腕,“别走,其实我会接骨的。”
“……”
苏轻眉听言转过身,更加不想理他,可终究还是道:“陆世子,估计很疼,我去找个东西让你咬一咬?”
此刻女子并未发觉,她和陆迟之间的相处很自然,他们毕竟曾经生活过,哪怕不是朝夕日夜陪伴,也有着比寻常朋友更深一层的默契。
陆迟却是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让他的胸腔莫名被什么东西给填的很满。
他沉迷手掌中的细腻,有些不舍得放开手让她走。
陆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眸微深,“苏姑娘愿不愿意,借手腕给我咬。”
什么?!
苏轻眉初听吓了一大跳。
可是很快她便想到,他遇刺连累她是一回事,后面救了她是另一回事,若他独自滚下山不一定会受伤,她心中实在有几分愧疚。
她刚刚趁着闪雷已看过这处洞内,并没有细木枝之类的小件。
也罢,让他咬一口,然后她就不欠他了。
“那……好吧。”
嗯?
陆迟听她思索少许就答应,刹那间有些诧异,原来她的心,比他想的还要软。
“陆世子,咬完的话,就当我报答了你没在上面扔下我的救命之恩。”苏轻眉慢吞吞地将袖子撸上去,紧张地小声补充一句:“我挺怕疼,世子能不能稍微轻一点。”
“好。”
陆迟张口,咬住她的如雪皓腕。
苏轻眉顿时难忍地撇过头,她不敢看他掰骨头的犀利动作,更不敢看自己犹如卡在老虎口中的手。
她感觉得到他的牙齿正抵在她的肌肤。
咔——。
毛骨悚然,轻轻地一声,苏轻眉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然而奇怪的是……她的手腕根本没疼过。
苏轻眉狐疑地转回身,只见男人单臂侧撑在地上,已然将骨头正位完,他的额角冒出冷汗,显然刚刚那一下的确难忍,但他的黑眸始终盯着她,牙齿也始终轻搭在她的腕上。
呼出的气息很不平稳,齿关却丝毫不动。
苏轻眉红着耳尖,想抽回手,他偏偏在这时咬了下去。
不重,很轻很轻地擦了一下,像是在留个小小的,只有他们二人看得见的记号。
苏轻眉捂住自己的手腕,不知该说什么来减轻心间若有似无的酸胀,低着头支吾半天,“陆迟,你,你什么意思?又在与我玩笑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
苏轻眉没出声,听他说下去。
男人低笑,音色因着方才的嘶哑,带了丝缱绻,“你确实挺怕疼的。”
第44章
苏轻眉自幼被母亲和外祖母富养长大, 在家中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她记忆中疼的最厉害的一次,是和陆迟在国公府里的初次。
那时她虽则在扬州与他完婚,可洞房夜他并没有碰她,她猜书生是怜惜她初次, 是以那整个月二人每每都是在隔开的被窝里秉烛夜谈。
当初匿名写给陆迟的信里, 有关他的儿时趣事, 就是那阵子听他说的。
后来,陆迟成了世子进了京城, 她惊恐之余动过念头要离开, 哪知当晚陆迟就在外饮酒回来,糊里糊涂地在瑾兰院要了她。
那番滋味,当真教她好几日都没缓过来, 也是凭着那件事,她才慢慢发觉, 他并不是真的温柔秉性,在床上端如饿狼一般。
明明这一世,她和面前的男人尚无床笫之欢,然她听到他那句想起她怕疼, 她还是很难不想歪。
苏轻眉想不出话回他, 踱步到另一侧山壁, 让红晕慢慢消下去, “你坐着休息会, 等雨停了,兴许你属下就能来找你了。”
陆迟的确想起了瑾兰院, 他的梦境时常为片段, 他只记得那一次她趴在他手臂上哭得如一汪柔软春水, 对他又骂又咬, 偏偏这样更叫他停不下来。
男人深沉下一口气,想出去吹吹冷风。
“苏姑娘,在他们来之前,我出去找点干的柴,这里必须生火。”
重新讲回正经事,苏轻眉抬眼看他,他说这句话时扶壁缓慢站起。
他的身量高大,显得狭窄的洞中更是逼仄,坐着还好,站立都不能挺直背脊,如此还要一步一深浅地走出去,看得她于心不忍。
“外面有雨,还会有干柴吗?”
“刚下雨,埋得深不一定。”陆迟瞥了眼女子瘦削的薄肩和苍白唇色,晚上会更冷,没有火她根本受不住,聂五最早也要天亮才会来。
“可是你的腿。”苏轻眉蹙眉,很想说要不然她来去找,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这类粗活一窍不通,“要么,我和你一起去吧?”
陆迟脱下略微碍事的披氅,露出里面的玄色箭袖常服,闻言抬眸,忽然笑得揶揄,“一个人害怕啊,要我陪?”
“……我才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
这洞里黢黑,适应后也至多看清轮廓大概,苏轻眉胆小又惜命,身边有个活人陪着才觉安心。
但是他说的对,火是必要的,她这时不该矫情。
陆迟见女子一阵沉默,随即解下右臂箭袖上的束带,将长布扯下来放进她手中,“打二十个绳结,打完我就会回来。”
“我不会走远,你若喊我,我听得见。”
苏轻眉轻应,“嗯。”
陆迟走后,四周一下子寂静下来,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外面潇潇不绝的雨水滴答。
苏轻眉往角落里挤,紧紧盯着洞口,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全身绷紧。
她手中捏着布条,没有在陆迟一离开就打结。
她不是七八岁的稚童,明白陆迟不过是在给她寻点事做分散注意,他腿上有伤,要找那么多的柴,不可能真的等她打完二十个结,他就能回来的。
消磨过了一会儿时间。
苏轻眉逐渐胡思乱想,怕陆迟会在外面遇到黑衣人,或是狮虎野兽,又或是体力不支,他又跑不快……
不会的,都不会发生,她又想。
当她对设想的害怕快到极限时,她摸索布条打出了第一个结,心里蓦然好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