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公主是尊菩萨(重生)(41)
作者:垚先生 阅读记录
寿昌公主惊声尖叫起来。
那叫声惊起了光秃树上跳来跳去的雀儿。
俨四眼见着娇公主在惊恐中扭曲面容,被卷到筒轮最高处,像毛毛虫一般挣扎,像孩童一样哭泣,像泼妇一般辱骂。
严春插下木楔,让筒车停在那里,垂头丧气地晃回俨四身旁,用脚趾在地上画圈,“哥,咱们和女人过不去,传出去丢人!”
俨四薄唇上扬,欣赏了一阵眼前的美景,突然道:“你倒提醒我了。弟,大声告诉她,替天行道的是谁?”
严春无精打采,慢吞吞道:“俨四狗———嗳——哥你干嘛踹我!”
俨四的脚横在半空,抽动脸皮,“你想仔细了说!”
严春丢下一句“俨四狗和他的狗腿子是也”后,拔腿跑了。
寿昌公主所有的吵嚷最终化为喉咙里的一声低哨,头一歪,晕厥过去。
俨四十分餍足,慢慢向后倒退,赶在闻声而来的宫人们找过来前,退出了众人的视线,可谓一袭黑衣,深藏功与名。
玉京城已经没有他能做的,他该启程了。
俨四复又骑上骡子,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玉京城门。真是有些不甘心,想见的人不得见,不想见的人瞧了个过瘾,他却觉得恶心。
俨四在骡子上回身,黑眸在夜中缓缓扫过。
夜幕低垂,城垛上间隔点着火把,火下站着面无表情的守城军士,他们的铠甲闪闪发光。遍寻一遍,亮的地方,暗的地方他都看尽了,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认命,缓缓回身。
严春骑着骡子赶过他,“哥,咱们进去,又出来,真就不去见见?”他突然猫过身,摇了摇挂在俨四骡头的灯笼,烛火在竹编的笼身里闪烁,火舌冒起来,照亮俨四一张如刀刻般的脸,他说,“该换蜡烛了,暗了看不清路。”
俨四无声驱使骡,良久,道:“不见了。等我功成,再见她。”
昏暗的道路上,两匹骡,两张弓,两盏灯笼,两个少年慢慢走向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城垛的暗处,一双秋水清眸紧紧盯着城下,把自己裹在大氅下,交付给无边的黑暗,不露出一丝痕迹。
“姐姐!”一个纯真的声音响起,“既然都来送了,何不大大方方到城下去送。站在城墙上,人家也不知道你在啊!”
“闭嘴!当心被他听见!他耳朵可好使得很!”李凌冰狠狠瞪一眼李淮,抢过李淮手中正要点起的羊角水晶灯,“点什么灯,就暗着!”
李淮却说:“姐,你看看,人都走远了,连头也不回,怎么会注意到咱们的灯。”他命冯宝取火折子点灯,刚一转身,手上的灯就被李凌冰抢走。
李凌冰挑灯,往底下照了一下,果然,人已经离开一段,她踮起脚,伸出脖子,又能看到一点,到最后,人又滑出她的视线,她一手挑灯,一手撑着墙垛,跨上一只脚,爬上窄窄的城垛。
“姐姐,当心掉下去!”
“闭嘴!”李凌冰话音刚落,脚踝一崴,身子左右一晃,险些掉下城墙,她趴到城墙上,横出一臂,稳住晃动的羊角灯,灯内的烛火晃动,灯芯矮下去,又烧起来,她小心翼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她挑起灯,终于又看到远行的主仆二人——严止厌转了性子,不再是一身白衣,而换了一身通体的黑衣,他与黑暗融在一起,几乎都要看不见他了。
她在心里想,严止厌,这一辈子活得自在逍遥一些,别再来招惹我!
一阵朔风刮起,不知何时就停在李凌冰脚边的乌鸦飞起来,惊得她缩回手,却失手把羊角灯留在了风里。
烛火透过光洁的灯壁打在她脸上。
亮亮一晃。
灯迅速下坠。
哐当一声,响彻安静的夜。
坐在骡上的俨四猛然回身,朝着地上的闪烁碎光的羊角水晶片呆望,他的目光上移,黑眸穿透黑夜,在寻找一束光。
好在,城垛这一片没有火把,黑暗就是她的伪装,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缓了下来。
俨四缓缓调动骡头,手指摸向挂在骡腰上的弓和箭,低头,撕咬下袖子上的黑布,夺过严春腰间的酒囊,用牙齿咬掉囊塞。他把烈酒洒在黑布上,再把黑布缠在箭头,箭头戳进灯笼,燃起明亮的火,搭箭,拉弓,箭贴着他的脸颊,一箭射出。
火箭穿透夜空,如划过黑夜的一颗流星。
命运让他们在冬夜作别,黑暗让他们看不清彼此,但人定胜天,在他们之间燃起一支箭的是那双曾经握笔的手——未来的命与运,就是靠这双手挣回来的。
火箭擦着李凌冰的脸颊,呼啸而过,惊动她莲花冠上的璎珞,左右乱颤,火光掠过她如水明眸,照出一张朱砂点额的观音像。
那箭挂起她的大氅,将她的衣角深深插入城墙。
她就这样被钉在城墙之上。
墙与骡,秋水与黑眸,女人与男人,大氅与黑袍。
火箭上的黑布很快被燃尽,一切又重新陷入黑暗,一弹指的时光在“啪”一声火苗熄灭之声后归于沉寂。
有人说,天启八年的两京一十三省已满目疮痍,战乱兵燹即将让全天下的子民陷入十多年铁桶般密不透风的暗。但他却说,他也曾见过光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见过比天上星辰还亮的灯。
第31章
严克走后第二日, 邓国公夫人便启程前往玉京城。
为了幼子,严老夫人穿上早已束之高阁的细钗礼衣,手持玉轴、锦面、龙纹诰命册, 牵着年仅六岁的严怀意的小手, 缓缓走上玉京别宫的丹墀。
严怀意是北境孤女, 被冯国公以义女的身份留在严府,由严老夫人亲自教养。国士之妻母与罹难之孤女互相搀扶着, 跪倒在圣人面前, 求圣人饶恕严四郎重病缠身, 不能进宫伴裕王读书。
举朝的文臣武将都看到了这对母女走进宫门。
圣人表现出极大的动容,体恤孤儿寡母无依,请到宫中奉养。
俨四到淮北已有四个月。
这四个月, 他只干了一件事——给春申军管账。
说好的百夫长呐?
到头来只是个军中主簿——是个管钱和账本的文书!
俨四此刻正在提笔疾书, 他旁边的低案上铺满了账本,一豆烛火在生锈的灯盏里晃, 账簿泛起柔和的黄光, 宣州纸上, 凌厉的笔锋撒豆成兵,恍若金戈铁马。
俨四没有理睬书案上的那些账, 而是在一张更低的“小案”上疾书。那“小案”上放着一方砚, 突然长出一个头,案面矮了几寸,晃动不已。
俨四皱眉,暗自踢一脚,“别动!”
严春手肘膝盖撑地, 如驮碑的赑屃,别过头看俨四, 连连叫苦:“哥,你就不能在案上写吗?”
俨四笔下不停,“军中的纸太薄,给贵人写信,会有墨渗出来,留下字迹麻烦。”
贵人——是指身处玉京城的裕王李淮。
严春低声嘟囔一句,又无精打采垂下头。
噗——
自然之气释放而出。
俨四神色自若,还在凝眸写。
严春却突然动了起来,在地上四只手脚挪动,把头转过来,对准俨四,用手给俨四扇风,“抱歉,最近红薯吃多了。”
砚台、纸哐哐乱颤,中间又横出严春的一颗头。
俨四的手捏紧细笔,眉心拱起两座大山,怒道:“春儿!我写不了字了!”
严春如打了败仗一般垂下头。
俨四用笔端轻砸眉心几下,凝了凝神,又在纸上补上几句。
军帐中人头攒动,喧嚣浮躁。里边大多是主簿之类的文书,有些算账算累了,就在账中走动,勾肩搭背,大声聊些耳根子烫的话题。
上一篇:我重生在游戏里只想赚钱[全息]
下一篇:我救的路人甲原来是男二[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