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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尊菩萨(重生)(50)
作者:垚先生 阅读记录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一个妇人从俨四身边擦肩而过,她后面背着个孩子,孩子的头上插着一支箭,那妇人不知,还用双手轻颠孩童。
一条黄犬从俨四脚下钻过,它瘦骨嶙峋,嘴里叼着一只小孩的手。
桃州城内,人如兽,兽如鬼。
俨四只觉得,自己此时正身处十殿阎王殿。
俨四带领将士拼杀,从内撞开了城门。捻军败势已成定局,军心大乱,立刻溃不成军。
高晴单骑领军,顷刻间,大军压城,桃州城破。
兄弟们一个个朝俨四奔过来,挂在他身上,将他的头越压越低。
兄弟们抱着俨四的头,欢呼:“俨四好样的!”
俨四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浮上云霄,手脚因激动而颤抖,而疲软,他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父亲!父亲!”
桃州城破后,俨四坐在街上画一对母子。幼子已死,躺在母亲手臂里,紧闭双眼,形容安详,如同睡着一般。
一只小黄猫从严春手里挣脱出来,跳上桌案,扭着毛茸茸的屁/股,弯过头,顶开妇人的手臂,将身子塞进死去孩子的怀中。
俨四想,妹妹会喜欢他的这幅画的——母与子,小主人与小黄狸,虽然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片刻安宁,但妹妹终将长大,也需要知道世人有所苦。
他不能只画秀美山水,兵燹之苦也需要被人铭记。
俨四画完,正在洗砚台,余光瞟见画中的母擒住黄狸,她对一旁面如死灰的父亲说,“扒了皮,一会儿煮汤喝。”
俨四默默收拾笔砚,良久,叹了口气。
严春突然问:“哥,你说史书会怎么写我们?桃州一役,有天降神兵——严氏兄弟杀敌数百!”
俨四不得不泼严春冷水,“史书不写无名之人!”
严春一本正经,戳出手指,“没事,我给公子写!”
俨四一脚踹过去,“别喊错!”
严春抱住俨四的臂膀,嗲声嗲气唤了句“哥”。
俨四锤严春硬如坚石的胸膛。
严春问:“哥,打了胜仗,你不高兴?”
俨四道:“我们活了下来,有些孩子却永远不能长大。”
严春闻言,立刻僵硬身子,慢慢从俨四身上下来。
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有军报送来了。没多久,一个兵士跑出来,嚷嚷:“你们听说了吗?北境严二将军战死了,东海严三将军吐血昏迷,这是不是天要亡我中州?”
一瞬间,俨四砸了墨砚,耳鸣和心跳声占据了他的脑子。
第37章
严春跳起来, 黑俊的脸上蒸出豆大的汗珠来,支支吾吾犹豫半天,道:“哥, 你别急, 我去问我哥, 把事情弄清楚,说不定, 是他们乱说的。”
俨四黑眸凝着寒霜, 问他:“你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问高雪霁?我们这样微末的人, 他凭什么把北境东海那么重要的战事细节告诉我们?”
严春一拍桌案,“大不了——”
俨四怒吼:“春儿!闭嘴!”
二人说话工夫,那个报信的士兵已把邓国公二子严潜死于鞑靼二大王博都察, 三子严刚于登州旧伤复发的事囫囵当故事说尽。
隆冬, 悬月爬上玄天,形如鬼窟的桃州城内响起霜角, 朔风打在人脸上, 让浑身的血都凝结成冰, 俨四感觉自己躺在了北地的雪地上,被白皑皑的雪压住了身子。
俨四说:“近来, 都没有信。”
严春抽着鼻子, “我们一直在行军,就算是有信,也到不了哥的手里。”他突然抹去眼角的泪,咬牙切齿道,“哥, 咱们逃走吧。去北境,去杀鞑靼人, 去砍下那个二大王的头颅,为二公子报仇!”
俨四黑眸盯着严春,“我们不能视军法为儿戏,出了春申军,我们就是逃兵。二哥他是死在北境的战场上,他会高兴的。我们与鞑靼人的仇并非私怨家仇,而是中州被侵略,被蚕食,被掠夺,是祭上十多万将士亡魂的国恨!国仇!”
严春眼睛里冒出光耀,红着脖子根,激动道:“终有一日——”
俨四也道:“终有一日,我会踏平北境,收复东海!”
一腔热血赋于最平实的话,然后跌入沉默的冰窟,丧兄之痛渐渐如汹涌的海浪一般漫过俨四,他的心很疼,痛得近乎喘不过气。
俨四问:“有酒吗?”
严春扯下腰间的酒囊,抱在怀里,“哥,你别喝了。”
俨四大声道:“拿来!”
严春缓缓挪动手臂,却被俨四一把抢过酒囊。俨四咬开囊塞,仰头,把酒“咕嘟嘟”灌进喉咙里,酒液流得太快,顺着他瘦细却紧实的脖子,渗进黑色的衣襟里。
俨四把一大水囊的酒都喝尽了。他踉踉跄跄撞进潘都尉的主帐。高晴和潘玉在地勘图边交谈。高晴的眼睛红通通的,像只草原上强壮的兔子。
俨四一进去就栽倒在地。严春跟着冲进来,坐到俨四身边,把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个劲用自己的袖子抹眼泪。
潘都尉看了一眼俨四和严春,淡淡说:“随他们去吧。”
正合心意,高晴此刻并没有心情管两个新兵蛋子的胡闹。
高晴也在不断给自己灌酒,他与潘都尉正在商讨桃州城内捻军与良民的安置之法。
桃州城的情况难倒了江南道兵府的众位将军。这一切源于捻军兵士出身的特殊——他们是因为没有粮食吃,才从民变成了兵。
城中超过十二岁的男丁几乎都被俘,谁是良民,谁是捻军,官府根本分不清啊!总不能都杀了。
高晴和潘玉都是武将,打仗在行,治民可就难倒了他们,一来二去,商量了一两个时辰,什么法子也没有拿出来。
这时,酒醉的俨四突然睁开眼,坐起身来,又合起眼,边揉自己的太阳穴,边说:“招安吧。民可以变成兵,兵也可以变成民。在衙门口架个布告栏,告诉桃州城的人,如果愿意在本州登籍入册,可领一个月口粮。另,有愿意从军的,可到各军府帐前领牌入军,分北境、东海与中州三股入军,好管理一些。”
潘都尉很是激动,想了想,问:“那些捻军俘虏都不杀了?”
俨四说:“杀!拣最紧要的杀!自称王的肯定要杀,烧杀抢掠的也要杀!列了名册,同东西南北王的人头一同呈送朝廷。”
潘都尉追问:“民领的粮食从哪里出?”
俨四回答:“江南道所有兵府出一半。若是军里缺粮,杀马、宰犬、打猎,随便你们,应付到下一批军粮抵达。另一半,要让松江府的云群出,这是他欠小爷的,我来写信!”
潘都尉知道俨四是裕王座下的一尊佛,他来之日,早就有裕王的亲信给他打过招呼,叮嘱拂照于他。但潘都尉仍觉得俨四刚才的话太狂了,仿佛整个江南道兵府与天下巨贾皆听他一个少年人差遣。
潘都尉正要说,献出军粮的事可能有些难办。
高晴却突然开口:“北境去年的麦子收成不错,我也可以运十几万石过来。反正,我也要回北境了,给你去向老将军捎句话。”
严春跳起来,“高将军,你要走?”
高晴皱眉,“北境需要我。”
严春淌下泪来,跌坐在地上,扯着俨四的衣袖,“哥!哥!我不想你走。”
俨四知道,严春的这一声哥,唤的不是他。
潘都尉意味深长地望一眼高晴,叹了口气,摇头,“罢了,老夫就为你们这些热血少年跑一趟,去与那群老古板周旋一番。”
俨四和严春来到帐外。
俨四一连几天都没咽下几粒米。严春急坏了,变着法子从他的百宝袋里变出各色稀罕吃食——肉枣、糖栗子、炸鱼甚至还有砂糖橘。但俨四就是吃不下东西,进得少,眼角刀伤上的新肉就长得慢,时不时伤□□开,淌下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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