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风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或许还会喜欢绕着弯子讲话，但在面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越不喜欢费口舌。

就像现在这样，在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之前，许清风丝毫没有犹豫。

“看看相机里的照片，你就会知道了。”许清风面无表情说道，眼睛是心灰意冷后的麻木。

青年那擅长在琴键上起舞的指尖略显僵硬，缓慢地将相机拿起翻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才有动作，将相机放回去，嗓音听不出情绪来，“你派人跟踪我，其实你始终不相信我。”

这不是疑问，而仿佛是霍修认定的事实。

这可真是冤了许清风的清白，明明理亏的人并不是他。

他也没有替顾天泽隐瞒的打算，差劲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只是冷淡地扫了霍修一眼，“跟踪你的事确实是天泽不对，但这并不是我安排的。”

没有将顾天泽怀疑霍修出轨的事直接说出来，但霍修也没有追根究底继续问下去。

许清风将话题拉回正题。

“我原本也打算相信你，但现在事实就摆在我的面前，你还打算继续骗我吗？”许清风站起身的时候带起些风声，这表明了他的怒气有多大。

“一张照片代表不了什么。”霍修敛下细长蕴含着锐利的黑眸。

“那这个呢。”许清风将放着与史密斯对话的录音笔丢在了茶几上。

录音笔在玻璃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里面传出史密斯清晰的声音来。

【许先生，我真的不能跟你透露太多，修会要我命的。但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当初说要帮我的人是他，关键时刻收手违反约定的人也是他，然而这一切我都不能指责修，因为我后期的项目还得继续仰仗霍家。】

【不要再问我修到底做了什么，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如果还想知道更多，应该去问问他才对。】

史密斯的中文带着独特的口音，但非常流利。

流利到每个字都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无可辩驳。

“修，你知道的，我讨厌欺骗。”许清风走近垂眸的青年几步，有些咄咄逼人继续道:“而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今天，许清风不仅决定撕开真相，还决定要撕破他跟霍修的脸皮。不用为以后考虑了，因为已经不会有以后了。

即使这个过程是让人痛苦的。

许清风每向霍修抛出一把利刃，就有种回弹到自己身上的切肤之痛。

霍修也没有再继续隐瞒下去的打算，当他抬眸的那瞬间，眼神就说明了这点。

那缺乏血色的薄唇吐出的话语音量很浅，他说出了这么做的原因，“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在制造你需要我的契机。”

许清风干笑两声，对霍修不食人间烟火的滤镜破碎，堪比天塌了。

霍修比他认知的更加了解人性，更加自私，更加不择手段……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霍修的恐怖。

“原来…对我而言在看守所吃尽苦头的那一个月在你看来不算伤害。”许清风实在笑不出来了，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已经丧失。

霍修显然也意识到许清风的人虽然站在自己面前，但心已经开始飘远这件事，他带着强势不容拒绝地将男人拥抱进自己怀中。

将人死死地抱紧，带着隐晦的不安。

“我每天都彻夜难眠，陷入对你的担忧中。而且就算你当时拒绝了我的提议，我也会还你清白，这是真的。”

霍修很少说这么多话，这证明他是真的着急了。

许清风相信霍修或许是真的彻夜难眠，毕竟在对方来探望他的时候，那状态欠佳阴郁的脸色就表明了这点。

至于后面的……

“你有给我拒绝的可能性吗？”在当时的那种

情况下，那样的交换条件，换成谁都得同意霍修的提议。

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性，谁会愿意主动去葬送自己的后半生。

霍修沉默了，关于许清风的问题，他无法反驳。

是，当初在制定这缜密的局时，他就没有考虑过给许清风退路，拒绝的余地。

……因为他已经被拒绝的够多了。

许清风皱着眉头将霍修的手扒开，推开了对方，以前觉得温暖的怀抱，现在只让他觉得倒胃口。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抱歉，我不能容忍别人的欺骗，尤其……那个人是你。”许清风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如同摘下套在自己脖颈上的枷锁。

说话时，有种灵魂置身他处的漠然感，“还给你，我想我们该到此为止了。”

霍修眼神半点没有分给躺在对方掌心之中的戒指，而是死死地盯着许清风，想从男人冷酷的脸上找出一丝缝隙。

他松开咬的死死的牙关，有些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话来，“我爱你，不要这样对我。”

霍修不相信许清风真的会无情到这种地步，这段时间让他明白，许清风对他也是心存爱意的。

而不是被契约绑定的无动于衷，更何况那张纸已经当着两人的面被放进碎纸机当中。

两人的关系是从心出发，而不受任何的束缚。

但许清风的表现过于冷漠，是霍修没有预料的。

“爱，不是你为所欲为的理由。我的东西我都会带走。希望你遇见更适合你的人，这是我唯一的祝福。”

说这样话的时候，许清风自己也心如刀割，并不好受，只是表情滴水不漏，没有表现出来的而已。

许清风说完之后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自然也没有再多留下的必要。

幸福总是短暂的，而像他这样的男人，果然也不配得到。

霍修却忽然从他身后双手环抱住，让人无法再继续向前。

本以为说的这么清楚，青年就该死心了。

万万没想到会如此的执着，许清风无声叹息，甚至带着点耐心劝道:“放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青年磁性低沉的嗓音在男人耳畔响起，仔细分辨的话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不要离开我，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毁掉这双手还是这张脸，或者把我自己送进监狱，就算要我的命，只要你能解气，我都可以做。”

霍修平静的语调吐出骇人的话语，越是这样，越代表他是认真的。

许清风必须承认，他有些被霍修吓到，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也从没有遇见过跟霍修相似的人。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

以前只不过是一叶障目，这才是真正的霍修，而不是之前在他面前那个没有任何缺点，洁白无垢的天才钢琴家。

他这次想从霍修怀里逃离却怎么也做不到，无论怎么挣扎，那双手臂就像焊死在他腰身上。

许清风有些无奈同时也有些愤怒回头对霍修说:“别说这些不可能的话了，霍修，你已经疯了！”

第73章

霍修松开手, 掰住男人双肩，让人直视自己，一字一顿道:“我、没、疯。”

当发现青年那微红的眼眶, 曾经干净的眼白密布的血丝时, 许清风忘记了反抗, 静静地看着他。

霍修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喉结下压后缓缓说:“我只是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送给你，包括最好的我。”

“真实的我面目可憎, 我清楚，但以往的我同样厌恶谎言，更不屑于此。只是唯独面对你，害怕失去, 才会……”

霍修说话的同时松开手。

鸦雀无声的室内清晰地传来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双膝跪地的青年低下高昂的头颅, “我错了, 原谅我吧，这是唯一一次。”

许清风忘记了眨眼, 直到眼睛干涩发疼才缓慢眨动。

他知道霍修情深，但却不知道会情深至此。

足够让天之骄子放弃尊严，翠竹折腰。

这也表明，霍修口中的能把命给许清风并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