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池嫣。”裴西宴神色仍是冷漠，看着她无用的挣扎：“他活不了了。”

他像是地狱阎罗一般的审判，让池嫣心中除了绝望和痛苦的就不剩其它。

她的身子像是一滩泥似的软了下来，失去了支撑，顺着墙壁缓缓地滑了下来，蹲坐在地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两个小时后。

医护人员告诉池嫣，她可以进入病房……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池嫣拖着那双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腿，往里走。

她站在楚辞的病床前，双目呆滞地看着那个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男人。

人们常说，回光返照。

或许是在弥留之际，他还想看她最后一眼。

所以当她站在他的身边时，他眼睫颤动着，缓缓的睁开了一线眼。

“楚辞……”在看见他‘醒来’的那一刻，池嫣眼里有光，宛若见到了希望，全身冰冷的血液一下又涌动起来。

“对不起，是我错了。”她急切的想说那一声‘抱歉’，“我不该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让你在那件事上冲在最前头，是我太自私了，我……”

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楚辞却微微勾了下嘴角。

此时除了遗憾与不舍，并无其他。

他留着这一口气，只是想好好告个别。

“不是你的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很开心认识你，嫣嫣。

最后一句话，楚辞没有力气……再说出口。

第146章 怨恨

楚辞死了。

至死，他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真相。

他的身后事，是池嫣亲自处理的。

没有隆重的葬礼，也没有任何的仪式。

极度冷清。

可池嫣知道，楚辞向来喜欢清静。

比起声势浩荡，这样的告别，才是他想要的。

池嫣站在他的墓碑前，从白天到暮色沉沉，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盯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喃喃自语道：“我始终相信有另一个平行时空，你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已，在那个世界，你可以……重新开始，改变你的人生。”

“抱歉，楚辞，在我的世界里，我没能改变你人生悲惨的结局。”

如果，他没有遇见她，会不会有更平静，安稳的人生？

她不求美好幸福，只求平静安稳便罢了。

池嫣将手中捧着白菊放在墓碑前，又点燃了三炷香。

她闭着眼，似乎是在虔诚的祈祷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裴西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晚间可能会有一场暴雨。

他沉下了脸，低着声音问道：“你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池嫣缓缓地侧过视线，抬眸看向他。

她答非所问：“我忘了一些事……”

裴西宴没搭话，兴许是心里早就有了什么预料似的，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阿宴哥哥，我想问问你有关那场事故的事……”

她几度欲言又止。

脑子里混乱一片，甚至让她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西宴轻笑一声，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否真的在他手上割了一百五十四刀，了结了他？”

池嫣垂下视线，不敢再看他。

不知为何，心底竟慌的厉害。

关于那场事故，池嫣脑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裴西宴在楚辞身上落下第二刀的时候。

池嫣昏迷了两天，醒后，又忙着处理楚辞的身后事，所以，关于那晚那场的绑架案，她都没来得及去深入的想……

再加上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警方。

可这几天，也没有警方的人过来医院找她，更没有要求她配合调查。

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翻篇吗？

疑点重重。

池嫣百思不得其解。

“想知道是吗？”

裴西宴漠然的问着，唇边的笑容也慢慢的收敛。

他看着她的眼底黑漆漆的，像是氤氲着一团浓墨。

此时，池嫣脑袋昏昏涨涨的，神色也落魄。

隔了好一阵，她才艰难出声，“我的确想知道。”

她不仅仅想知道楚辞是怎么死的，她也想知道，警方那边为什么还没立案调查，还有那个幕后的真凶是谁，二十余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到底又是什么？

裴西宴不动声色地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如果真的是我杀死了楚辞，你怎么想？”

他声音太过平静。

池嫣垂放在身侧攥紧的手，却冒出一股又一股的汗。

她死死地咬着唇，因为咬的太用力，唇都破了　，瞬时，喉间尝到一股咸涩的血腥味。

她眼圈发红，身子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想说点什么，可始终开不了口。

裴西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了眼底。

那天，他其实已经问过她这个问题了，可是却没有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而现在，他只想要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恨，是怨，亦或者是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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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绝笔信

池嫣心如死灰到了极致，她全身发僵，怔怔的失神。

“说！”

他压根不打算给她退路。

跟裴西宴正常交往的这一段日子，其实他已经逼着自己对她掌握分寸，曾经那个霸道偏执，强势到不可一世的男人，会因为她的撒娇示弱，会因为她的难受痛苦，甚至会因为她的沉默亦或者是一滴眼泪，而后退一步。

可这会她都哭了，他还是逼着她。

“池嫣，我要你回答我，如果那个男人是被我弄死的，你会怎么想我？”

裴西宴这一生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场面不在少数。

很多凶险，他都记不得了。

他现在唯一记得是，那天在化工厂，她声嘶力竭的呐喊，求他不要杀楚辞。

还有，她在医院醒来，看到他时绝望又安静的眼神。

这些，都足够让他心有余悸，记一辈子。

此时，看着她的沉默，裴西宴的那一颗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池嫣眼睫剧烈的颤着，眼边挂着一抹湿痕，她迅速地抬起手背，将那一抹湿漉擦掉。

“这条人命担不到你身上。”她一字一句说：“要担也是由我担，阿宴哥哥，我会对此负责的。”

“负责？”　裴西宴听着像是被气笑了，“你打算怎么负责啊？是打算忏悔一辈子，愧疚一辈子，余生都这样死气沉沉的生活？”

不。

不是这样的。

她摇头：“我不能让他白白的丧命，既然事情闹得这么大，警方那边和社会舆论也应该引起足够大的关注，他没完成的事，我去完成，那场记者发布会我去开。”

裴西宴面无表情，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没说话了。

池嫣没有从他的口中得到她想要的，他自然，也没有从池嫣口中得到他想要的。

*

池嫣从墓地离开后，又去了一趟楚辞的公寓。

公寓不大，就九十多个平方，但位置极好，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

这里地段好不说，环境也好，安保措施更是到位，本是一个高档小区，除此之外，裴西宴还在楚辞身边安插了不少的人手。

可是……即便这样，后来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

楚辞在这被绑架，她也没有幸免。

那背后的毒蛇，究竟是有什么通天遁地，只手遮天的本领？

池嫣想不明白。

她走进屋子里，想要将楚辞的遗物给整理好。

楚辞很爱干净，屋子里整整齐齐，收拾起来并不费劲，唯一乱一点的地方，大概是那间书房。

她推开门走进去，只见书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铺满了一桌子。

那些都是有关电影拍摄的笔记和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