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攻下那个小太监(37)
作者:好大一只猹 阅读记录
自进入膳堂起,姜离的视线便四处打转,逡巡了一圈, 没能见到想见的那人, 姜离抿了抿唇, 抬脚往里走去。
蒸笼被揭开,露出里面的竹节卷小馒首、素菜包子,一旁的竹屉上,堆叠着喷香的炸糖糕、素炸角, 再往木桶里看去,便是澄亮的粳米粥。
喝的有热腾腾的酥油茶, 磨好的豆浆, 若是嫌口味清淡,还可以向后厨讨一碗咸香的胡辣汤。
姜离只要了碗粳米粥, 外加两块窝头,一碟黄瓜菜,便端着碗筷在膳堂里侧寻一处空位坐下。
她今日刻意吃得很慢, 边嚼着颇为有韧劲的玉米面窝头, 边向门外看去。
就着小菜慢慢吃完了窝头, 姜离端起粳米粥,一口口喝下。
吃完了早食,仍不见陆生的身影。
秘书监的差事应当是繁重的,不来膳堂用饭也是人之常情。
姜离如此安慰自己,站起身,拾掇着碗筷,放进水槽后向外走去。
出了膳堂,姜离在门前踌躇了片刻,眼看着日头渐渐升起,来膳堂的人也多了起来,索性立于宫墙下静静等候。
小主给她放了一日假,她有好些时辰可以磨蹭,并不着急回去。
方用过早食,已是满身热意,此刻站在这处无甚遮挡的宫墙下,更觉暑意蒸腾,直将后背都烘出汗来。
宫人往来,不时有三两道目光往她身上扫来,或是探究,或是新奇,好似她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门神似的。
姜离垂下头去,颇不自在地抬起脚,拿鞋尖去扫着从砖石缝中长出的野草。
碧绿的小草无端遭受这天降一脚,折下腰,复弹起,如此反复,直被摆弄得左摇右摆。
眼看着出膳堂大门的宫人数量比进门的还多,姜离幽幽地叹了口气,放过了脚下的野草,抬脚向前走去。
回了长春宫,进了低矮的耳房,姜离直奔通铺,倒头便躺下。
见她这般,一旁收拾行囊的雪竹和端坐在桌前做女红的月娥齐齐转过头,看向床上兴致不佳的小宫女。
昨日还好端端的一个人,今日怎么这般沮丧,莫不是在外面受气了?
两人面面相觑,末了,月娥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往床边走去。
“大清早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闻言,姜离自床上翻身坐起,盯着月娥看了一会儿,方牵起唇角,露出恬静的笑来:“我挺好的呀?”
月娥噎了一瞬,回头看了眼雪竹,便见后者冲她摇了摇头。
看样子,姜妮子的情况比她们想的还要糟些。
-
在通铺上躺到了晌午,姜离翻了个身,目光空洞地看着房梁。
心中郁结难消,好似有根刺扎进胸口,叫她吐不出,咽不下。
直堵得慌。
不过就是想同陆生见上一面,好好道个别,既然膳堂那里等不到,她便找上门去,偌大的紫禁城,还能叫他跑了不成。
姜离咬住下唇,兀自挣扎了一会儿,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从床上翻身而起。
午间的阳光愈发炙热,晒得人头晕眼花,睁不开眼来。
一回生,二回熟,姜离循着记忆来到锡庆门东侧,很快便摸到了陆生所在的值房。
远远的,便见房门紧闭,姜离不由心中一紧。
人莫不是不在房中吧?
行至门前,姜离自袖中取出绢帕,擦去额前的汗水,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抬起手,指节微蜷,正欲敲门。
手指还未来得及落下,门后忽然响起内侍轻蔑的笑声:“陆生,你当真想好了?”
悬于门扉外的手动作一顿,姜离不由得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来。
须臾,熟悉的声音自门后传来:“若这便是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那便请回吧。”
陆生的声线一贯冰冷,语调亦没有起伏。尽管隔着一张木门,姜离仍能联想到那副清冷的面孔。
忽觉自己眼下的行径不太礼貌,或有小人之嫌,她心虚地正欲往后退去,忽被另一道陡然拔高音量的怒斥声绊住了脚步。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日我可是亲眼看着你将胡管事推落井中,你还有什么好替自己狡辩的!”
姜离倏地睁大双眼。
那人……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胡炳坤竟是被陆生推入井中的?
这怎么可能!
依她对陆生的了解,他是万万不会做出此等心狠手辣之事。
这其中定有误会,亦或是那内侍空口白牙,存心污人清白。
姜离脑中乱糟糟一团,只觉得嗓子眼干得厉害,她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近一步,想要将门里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些。
“是我推的又如何?”
陆生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却如同一记晴天霹雳,将姜离骇在原地。
他竟轻飘飘地认下了,他可知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姜离胸口升起了一团无名火,直叫她想踹开面前这道碍眼的木门,与那满口胡话之人当面对质。
“呵。”那人似乎被气笑了,“陆生,你别忘了,你的牙牌还攥在胡管事手心里,人证物证俱在,秘书监可容不得一个凶手!”
牙牌?
姜离的眉头缓缓蹙起,忆起先前所听到的流言蜚语,曾提到胡炳坤死时右手紧握,几个成年内侍合力都没能将其掰开。
他手中攥住的,竟是陆生的牙牌么?
证据一一对上。
一股寒气自脚底盘旋而上,掠上脊骨,姜离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在这名为《宦权》的世界中,陆掌印本就该是这般手段狠戾,不近人情。
只是在与他漫长的相处时光中,她渐渐遗忘了这一点,竟天真地将陆生与自己划为一类人。
可豺狼终归是豺狼,怎会与兔子为伍?
姜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再听不见旁的声音,她慌乱地向一旁撤去,却不防地踢到放于门旁的木桶。
木桶陡然移位,与石板相互摩擦,发出突兀的闷响。
门内的争论陡然停下,俄尔,一阵脚步声急匆匆靠了过来。
姜离登时如一只炸了毛的野猫,踉踉跄跄地跑开。
身后响起房门打开的“嘎吱”声,紧接着,有人追上前来。
片刻后,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离,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生的声音透出罕见的慌乱。
她想的那样?
若不是陆生先前亲口应下杀人一事,她眼下便也信了,可如今事实都摆在她的眼前,叫她如何敢信?
因受人钳制,姜离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呼了一口气,垂着头不去看陆生,自顾自说道:“我今日本不愿偷听,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我明日便要出宫去了。”
她声线平静,一字一句道:“陆生,你只管放心,今日的事我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你……你放了我。”
轻飘飘一句“放了我”,却如有千钧重,压得陆生喘不过气。
他从姜离的话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你要出宫?”
姜离点头道:“是,圣上有旨,命阮嫔出宫为皇太后祈福,我会一同前去,随身侍奉。”
陆生问道:“去多久?何时回来?”
姜离盯着自己的脚尖,摇头道:“不清楚,想来应当是无诏不得回。”
“无诏不得回……”陆生重复着姜离的话,忽觉心中绞痛。
他望着姜离的侧脸,声音微微颤抖:“为何这么突然?”
姜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忽觉手腕处被勒得发痛。
她眉头轻皱,手上用力,没能挣脱开来。
再抬头,撞进一双红了的眼眶。
第37章 是个肥章(小修)
◎奉诏还京◎
[壹:蝴蝶振翅]
姜离呼吸一窒。
她鲜少见陆生情绪失控, 哪怕是先前被胡炳坤设计成那般狼狈的模样,他也依然沉着自持,冷情冷性。
而绝非今日这般,眼底翻起潮红, 易碎得仿佛一樽绯色薄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