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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下那个小太监(44)

作者:好大一只猹 阅读记录


那时她的内心被恐惧占据,没有听陆生的解释,便将一顶锅扣在他的脑袋上。

事后曾细细回想, 真相当真是她以为的那样么?

两年前的陆生方升至秘书监的监生, 真有那个胆量, 赌上宦途, 只为了谋害胡管事的一条性命么?

陆生不是个蠢人, 其中或有误会也未可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她离开皇城两年有余,与陆生相隔千里, 自然也无法与他将此事说开。

扪心自问, 陆生待她一向好得挑不出差错, 那时的她走得倒是痛快,结果留下这个烂摊子……

如今他已是高高在上的陆秉笔,有堆叠成山的折子要批红,日理万机, 又怎会有空与她闲聊?

“师父说了,你的事便是他的事。”

福临的一番话萦绕在耳边, 姜离神思恍惚, 怔怔道:“是该见一面。”

若不当面说清楚,长此以往下去, 她欠陆生的人情该还不清了。

听她如此说,福临顿时眼睛一亮,双手相击, 鼓起掌来:“太好了, 师父若是知道姜姐姐要去看他, 定会高兴的。”

姜离忽然想起了旁的事,冲福临摇了摇头:“眼下还不行。”

长春宫这里还未收拾干净,有许多琐碎杂乱的事情要去做。

是以,向福临要了陆生如今的住处地址,姜离与之道别,转身去寻闵兰。

随闵兰一同去了李嬷嬷的住处,等了片刻,便见一位妇人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嬷嬷李氏。

两年的时光已逝,当初身形匀称的嬷嬷已圆了一圈,只见她面色红润,满脸喜气,想来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姜丫头!”见人来了,李嬷嬷几步作一步地行至跟前,拉住姜离的手便往屋里带,边走边说道:“可算回来了。”

姜离笑着连声应道:“嬷嬷,好久不见。”

将人拉进了屋里,李嬷嬷拖出一条榫条凳,摆在姜离和闵兰跟前:“快坐下来,让我仔细瞧瞧。”

姜离依言坐下身来。

李嬷嬷钳住自己的那只手就没松开过,见她坐下,又将另一只覆了上去,在手面上轻轻拍了拍,感慨道:“好好好,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凑到跟前又瞧了瞧,嬷嬷眉眼弯弯,笑容慈祥:“姜姑娘长开了,模样更俊了,就是……”

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她方得出个妥帖的形容来:“就是这眼睛咋恁样青黑呢?”

闻言,一旁静默不语的闵兰倏地笑出了声:“她昨夜宿在旧日的耳房里,想必是一夜未眠,自然眼下青黑。”

嬷嬷面上心疼,关切道:“原来是受了委屈,妮子,你还困么,先去嬷嬷的床上躺一会儿罢。”

姜离摇了摇头:“就先不了,嬷嬷,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看望您,二也正是为了此事,如今长春宫的值房是住不了人了,我想在您这借住几天,您看成么?”

闻言,李嬷嬷忙不迭地点头道:“自然是行的,你想借住多久都可以。”

姜离站起身,冲嬷嬷行了一福:“谢谢嬷嬷。”

李嬷嬷连忙来扶:“跟我客气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姜离站直身,目光越过李嬷嬷,看向她身后的通铺。

嬷嬷房同她们宫女所住的值房无甚大的区别,都是在墙根用木板搭出长长的通铺来。

粗略估计,李嬷嬷的通铺上可以睡下六人。

只是……

姜离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嬷嬷,您屋里还有别的嬷嬷住么?”

嬷嬷眉头一挑:“那是自然,宫里哪里能让我一个老婆子独享一间房呢?”

说罢,冲姜离竖起五根手指:“连我在内,共五位嬷嬷呢。”

那岂不是……

姜离回过头,与闵兰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离只好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狭小的屋子本就住了五位嬷嬷,多住闵兰一人便已是极限,如今再多出自己一人。

似乎给别人添了麻烦。

-

姜离打来一盆热水,借嬷嬷的屋子简单地洗漱一番,这才换上干净的衣物,循着福临先前告诉她的路线,来到陆生的住处。

福临也不在,无人通传,她也只能在门外候着。

立在屋外许久,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渐渐消散下去。

她还没想好要同陆生说些什么。

早先听福临说过,因官家身体抱恙,司礼监的奏折堆积如山,陆生已经忙得抽不开身了。

是以,她今日过来,实是心存侥幸。

若是见不到陆生,她便也有个“借口”,不用与他面对面……

正胡思乱想着,跟前的大门忽然发出响动。

姜离愕然地抬眼,便见房门遭人推开,陆生从中走出来。

他今日头戴圆顶冠帽,身着朱红色曳撒,脚踏缝络着金线的皂靴,与那日的青素圆领大不相同,浓重的朱红色,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气势却也更甚了。

见姜离站在门前廊下,陆生神色微怔,随后抬脚走来。

目光相撞,姜离心里一慌,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去。

临到半途,又反悔似地扭过身来,抬眼看向陆生,讪讪笑道:“陆秉笔,你现下有空么?”

见她这般主动,陆生心中纳罕,点头应道:“有空。”

闻言,姜离松了一口气,道:“今日福临领了好些人来长春宫,帮忙打扫,还帮着修缮房顶,我……”

姜离双手交叠,下意识地揉搓着手腕内侧,那处仍痒得厉害,此刻倒是成了情绪的宣泄口。

顿了顿,她继续道:“谢谢秉笔帮了我这么多次。”

陆生垂眼看向姜离的手腕,没有说话。

姜离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少得可怜,腹中除了感谢,便还是感谢。

忽觉自己无用得紧,只知道谢,却无甚实际行动,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再看向陆生,便见对方的目光落向了旁处,竟是走神了。

姜离迟疑道:“陆秉笔,你有听见我说话么?”

陆生这才抬眼看向姜离,伸出右手,在自个儿的脖颈侧点了点:“你这处怎么了?”

姜离没想到陆生一开口便是这句话,愣怔片刻,学着他的模样抬手抚上了脖子。

早间醒来并未来得及照镜子,想来是痒的厉害,被自己抓出了红痕。

思忖片刻后,姜离回道:“应是遭虫子咬了。”

“起了疹子。”陆生眸光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你那处值房住不得了。”

见他冷下脸来,姜离不由得心虚道:“我如今已不在值房住了,李嬷嬷心善,容许我暂借宿几日。”

陆生眉头微蹙,似是不满:“嬷嬷房拥挤,除去你以外,当还有五至六人,夜里也睡不安稳。”

他倒是神通广大,连嬷嬷房住有几人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姜离头一回遭陆生堵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静静对峙片刻,姜离方幽幽道:“那依秉笔之见,我该往哪儿去?”

似乎就是等她这句话,陆生眉头舒展几分,认真道:“司里还有几间空房,倒算干净。”

听他的意思,这事也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了。

姜离情绪复杂,面露不解:“秉笔为何待我这般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太过周到。

陆生不答反问:“你忘了我曾与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姜离的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陆生抿唇,不发一言,只静悄悄瞧着姜离,眼中是化不开的幽怨。

几乎和昨夜梦见的模样相差无几了。

姜离只觉得背后发凉,倏然想起当年多宝阁走水一案后,二人重逢那夜,陆生曾向自己发过一誓。

“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想通了关键所在,姜离面上陡然一热,只觉得羞愧难安,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穴钻进去。

像陆生这般守信之人,她竟对他心存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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