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意知一怔，“为什么？这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池满抬起头，看向不断坍塌已经有废墟雏形的小镇，眼神怔然，好似有泪光闪过。

“因为……爷爷肯定不喜欢我这么做，从小就是爷爷教我最多道理，可没有一个是让我困于过去的，而且小镇上的大家也肯定不会喜欢的。不管我再怎么不舍，他们已经不在了，他们应该沉眠了，不应该再被我打扰了。”

阮意知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这里只是他的梦境吗？如果只是梦境，谈何打扰呢？

除非……

“我进去的小镇遗址，是真的吗？”

阮意知轻声问了一句。

池满缓缓点头，“你真的很聪明，小镇遗址确实是真实的。你如果再搜寻一下大概就能发现，爷爷他们的尸骨都在小镇里，我把他们一个个挖了出来，就埋在了小镇里。”

阮意知和裴吟风倒吸口凉气，难怪池满要这么说，既然小镇遗址是真实的，那池满这么说也就很好理解了。

池满回头看了眼熟悉的建筑，眼里有着怀念，“我想结束这一切，但是我没办法醒来，他不听我的话，固执以为这样我就能开心。所以在我预知到你的到来会打破这一切时，我就想方设法传达给了爷爷，这里毕竟是我的梦境，即便我能做的有限，但……改变一下大家的记忆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到现在为止，一切就已经很清晰了，但……

“可你就这样直接出现，不怕那只水母搞事情吗？”阮意知还是有些不解。

池满笑着转头，“他不会的。”

阮意知有些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一个和池满一模一样的人突兀地出现在池满面前不远的地方，顿时就是一惊。

看来他就是吃掉一半池满的那只水母了。

不过他怎么总觉得池满的态度怪怪的？

特别是在看到那只水母自出现后眼神就一直盯着池满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而且两人还长着同样的脸，在这样一个无数建筑坍塌的场景中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显得无比怪异。

但两人没有沉默太久，水母池满开口了。

他看上去很是不理解，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池满叹口气，目光很温和，“是，我无数个日夜都在想着，如果他们能回来该有多好，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星夜，我早就和你说了，不用这么做，可你却不听我的话。”

一旁莫名变成吃瓜的众人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方向，两人看着不仅没仇，水母池满还有名字！

然而被叫做星夜的水母池满还是很不理解，“可我不明白，你想要，我就给你，我以为你会开心，可你还是不开心，为什么呢？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

所有人瞳孔地震，在双方一句一句的话语中仿佛嗅到了什么大瓜，裴吟风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简直移不开视线，眼里都写着卧槽。

阮意知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的好奇完全不加掩饰。

原本刚知道真相，杨四几人还都很不可置信，可现在面对着两人的对峙，不可置信逐渐演变成了震惊和恍然。

谁懂啊，好像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一边的池满，而池满却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

“星夜，人类本就是复杂的。骤然失去那么多的熟悉的人，我当然会很痛苦，但你要知道时间会冲淡这一切。

我原本就想着让时间治愈我心里的痛，但那实在太痛了，所以才会对你倾诉了我的痛苦。但我现在会想，如果我当时不对你倾诉，或许你也不会萌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吃掉了一半的我化形，却又将你自己的一半和我融合，这是何苦呢？”

“拥有了我的一半，你可以感知到我的情绪，看到我的记忆，所以镇上的人们才会如此栩栩如生，但假的终究只是假的，它无法变成真的。

人类其实挺坚强的，虽然痛苦但却还能继续生活下去，我会缅怀大家，也会努力生活。死亡并不是终点，被人遗忘才是，但我不忘记，那他们就会一直活在我的记忆里。”

水母星夜摇摇头，“可我不懂，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情绪，也不懂你们人类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懂你，你分明因为这些人类的死亡而感到很痛苦，所以我才想要帮你。”

池满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帮我，我都知道，但……我想让他们安息，大家看着我任性了这么久，如今应该安息了。你不懂没关系，我会教你，好吗？”

水母星夜愣了一下，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迷茫，但因为池满的话，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朝他走了过去。

眼前这个人类是他喜欢愿意相信的人，是这个人类在他搁浅的时候救了他，又悉心照顾了他很久才让他活下来。

原本他就只能是一只水母，可某天他却突然产生了意识，从那之后他就在观察这个人类，懵懵懂懂的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他只能隔着玻璃和这个人类见面。直到后来，变异爆发前夕，他的变异更深，可以在陆地存活。

原本他想给人类一个惊喜的，可池满得知了小镇遇难的消息，带着他连夜赶回了小镇，为小镇的人们收敛尸骨。

他感受到了人类的痛苦，他不喜欢，既然人类想要让这一切回到从前，那他就帮他。

只要人类能开心。

第95章

星夜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意识了, 但它知道一点，从它产生了意识起，这个人类就一直陪在它身边。

人类的生活很无趣, 他大多时间都在家里，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也会和它说话，虽然它什么都听不懂, 但是不妨碍它喜欢看人类对着它絮絮叨叨的样子。

人类应该是很喜欢画画, 他经常对着画纸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画画的地方距离它所在的水箱不远, 每次看到人类画画, 它都会被不由自主吸引。

人类大概不知道他在画画的时候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它格外喜欢这个模样的人类。

在海里的时候，它是没有名字的, 毕竟它只是一只普通的海洋生物罢了, 如果不是被人类救了上来, 它大概会因为脱水而死。

可它不但没死, 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名字，在被人类取名的那天, 它恍惚有了点意识，听到人类在用陌生的语言叫它。

星夜。

当时它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还是在后来才知道的。

因为人类说它在夜晚的时候身体会散发出点点星光, 在夜色中像是一片星河, 所以就叫它星夜。

虽然不知道人类是在叫它，但它还是很喜欢，人类说话时的腔调很好听, 所以每次人类只要一说话的时候它就会凑近看，想要多听一下人类说话, 离他更近一些。

只不过人类不是每天都在，很多时候他会直到晚上才回来，有时候又可以在家待一整天。

偶尔心血来潮时，人类还会将它带着一同出门，找各种各样的地方画画，只有他们。

它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因为想和人类待得更久一点，所以它努力生出了更多的意识。

想着有朝一日它可以跟在人类身后，他想去哪儿它都陪着，所以它得从这个水箱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感觉意识越来越清晰，直到有一天，它突然懂了好多。

甚至它能感受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脱离水箱了。

它不需要水也可以存活了。

它感到很开心，想着以后终于能自由地和人类一起出门了。

可谁知道噩耗传来，人类身上好像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它能感受到人类非常痛苦。

它看在眼里，不想人类那么痛苦，很想帮他，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