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赶紧收粮食。”谢凡避而不谈。

他不想把惊蛰当成讨论的对象。

……

每年秋收后，粮仓边上空着的两个大屋子就会被启用。

门口摆张小桌子，边上放着大秤，一个人确定重量，一个人确保粮食质量，最后小桌子后边再坐个人登记。

他们只负责检查，抗粮食什么的，还要交公粮的人自己搬上秤，搬进屋。

以至于每年交公粮，排成长龙的队伍要入冬左右才能彻底消失。

今天惊蛰跟立春也排在队伍里。

家里总算紧赶慢赶将公粮给收拾干净，一大早天不亮后就带着粮食来排队。

因为周围地理位置的原因，好多村子距离县城太远，前几年四乡八村的粮站就定在了大寨。

大寨不仅仅是要收自己村子里的，还要收其他村子的。

到时候统一上交县城，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就直接找大寨负责。

这是组织上交的任务，大寨一直引以为荣，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原本空旷的大道上，如今到处摆放着架车，摞满粮食，人跟人都前脚跟挨后脚跟，挤在一起。

惊蛰戴着草帽，小脸被晒的通红。

排队总算是到他们。

惊蛰扶着架车，立春一袋袋扛着粮食上秤算重量。

边上另一个人攥着一个中空的铁刺直接扎进粮袋里面，掏出来将豆子倒在手里，瞅了眼成色，就丢进嘴里咬了几口。

“三等。”验粮员清脆的报了声。

立春愣住，笑着询问：“是不是哪弄错了，这么实在的粮食，咋能是三等呢，我们专门把扁的烂的都捡出来了。”

验粮员又戳了一下，结果却不变：“就是三等。”

“不可能！往年我们家粮食最次也是二等。”

立春后头还排着长队，大太阳高高挂着，虽说天气渐渐凉下来，可人挤人各种汗臭味，夹杂着灰尘，验粮员一再被质疑，心头火气也上来了。

“说是三等就是三等，后面排队等着的人还有这么多，嫌弃是三等粮食不想交就过去，别耽误其他人。”

验粮员看向立春后头的人：“下一个。”

“等一下，我这还没交完呢！”立春提高嗓门。

“你家这粮食只能算三等。”

立春也不干：“前头那个我可盯着呢，粮食还没我这好，你都给了一等，咋到我这就变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诚心不想交公粮，不想支持国家见建设，故意在这闹事！”验粮员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立春脑袋上。

立春本来就嘴笨，想反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边站着的惊蛰上前拉过立春。

“我们没说不交，只是这粮食到底是怎么分的？你总要告诉我们？万一本来是一等，你故意说成三等，那亏的可是我们农民。”

不等验粮员反驳，惊蛰就回身看向在后头的一众人。

“大家伙说是不是？咱们忙活大半年出的好粮食，莫名其妙变成三等，现在是我们，万一后面你们也这样呢？ 谁知道一等粮是不是他们拿出去做人情，故意给自己家。”

这话一出，原本排队等的有些不耐烦的人恍然大悟。

“对啊！一等粮食跟三等差的可多了。”

验粮员看着场面闹哄哄的，眉头紧皱，拿着中空的尖刺敲在铁秤上：“都干啥呢！干啥呢！想造反吗？几等粮食都是规定好的！你们闹也没用，这我说了算。”

惊蛰冷哼一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你说算，那不是想说是几等就是几等？根本跟这粮食没关系，这样谁敢把粮食交出去！别累死累活一年到最后根本干不够交的，还要被贴大报说没交！”

这年头那大报上要是说了谁家没交公粮，简直能被全村人骂死。

刚刚还能控制住的场面，瞬间稳不住。

排队的人纷纷吆喝起来：“不行！给个样出来，不然我们就去找生产队长去！”

来交接班的王红英肿着一双眼看到这场面：“这是怎么了？”

验粮员一肚子火气：“这群人故意在这拖延时间，我看就是不想交公粮！”

后面排队的人都举着手在乱叫！

“我们要个说法，你说了算可不行！”

“生产队长呢！去把生产队长叫出来！”

验粮员看着场面失控，心里忽然有点害怕，这事可是因他而起的。

盯着罪魁祸首怒瞪道：“你别在这散播谣言，你这就算会抗交公粮！我能让人抓你！臭娘们。”

立春听着这话，抬手一拳头打在他嘴上：“骂谁呢！”

第145章 ：破坏团结

验粮员被打倒在地，晕乎乎的站起身，扶着大秤抹掉嘴角的血继续扣罪名：“你主动挑事，你完蛋了！”

王红英被吓到，赶紧缩到一边去。

他那嚣张的样子刺激得立春还想动手，被惊蛰直接给拉住。

“哥。”惊蛰再次询问：“今天这粮食，确定只能三等？”

验粮员之前正好看到生产队长出去还没回来，他想着这事必须赶在生产队长出现之前，把俩人给摆平，见惊蛰又问，直接咬死。

“就三等！生产队长来了也只能是三等！”

王红英站边上听一会，忍不住上前：“既然争议这么大，不如让大家伙评断一下。”

她直接从立春手里扯过袋口， 一把攥住，看着泥土地顺手将开口的粮食袋子给推倒。

哗啦……

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朵里响起，就看到金黄的大豆滚了一地。

王红英顺势说：“看！这一堆粮食里面夹杂着多少脏东西！”

她说的理直气壮。

在知道沈毅大大方方去迟家提亲的时候，她脑子懵懵的。

前一秒她还在想，怎么让沈毅歇了喜欢姜果的心，后一秒，就有人悄悄过来说，沈毅刚刚去迟家提亲，动静可大了。

不是姜果吗？

怎么变成迟惊蛰？那个离过婚的女人？

王红英这才回忆起一直被她忽略掉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清晰浮现在心头。

沈毅去抓鱼小队，小队里有迟惊蛰。

沈毅去卫生院帮忙，帮忙的人中有迟惊蛰。

沈毅突然频繁的来往县城跟家里通信，是因为迟惊蛰是二婚，需要提前打招呼？

王红英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她之前怎么会认为是姜果的。

心里的火气还没撒出来，当天回到知青点就各种被针对。

蒙志领的头，光明正大，还把他们来粮站干的活丢给她。

有蒙志在，王红英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是谁的主意。

想到沈毅冷漠盯着她的那个眼神，王红英将一切责任都怪在惊蛰身上。

都怪迟惊蛰！

如今找见机会，王红英自然不会放弃，大不了生产队长看见说几句。

她是迟早要回城的人，也不怕跟村里人结仇。

验粮员瞧见有人动手，立刻跟着附和：“没错！你们自己看，这么脏给三等亏吗？没打回去就是好事。”

众人低头看去，心里其实都明白，那所谓的脏东西，就是原本地上石子泥土。

再干净的粮食倒在地上，不一样要变成脏的。

立春气坏了：“哪有你这么糟蹋粮食的！”

王红英的脚还在踩在大豆上，看得立春挥拳就要上去打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打人吗？”

这声音一出，连带着惊蛰都愣了一下。

回头看去， 后面隔着两个人排队的，是荷花娘。

上次立春去她家闹吓到她的那次，她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把柄，可不是要往死里踩回去。

村里有不少人知道荷花跟立春相亲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为啥半路吹了。

如今听荷花妈这么说，心里头也有些疑惑：“咋？立春经常动手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放心把女儿嫁给他，谁知道嫁过去还有没有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