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雨夜绵长，风景仍然很动人。

姜姒来到这里后还没有真正在夜里出过A区，她想以后要是单接多了，应该会有很多机会。

她专注地观赏景色。

视线中忽然闯进一辆黑色扁圆的汽车，速度很快，车窗半开，但那张线条流畅的脸仍然看得清晰，正和驾驶员说话的男人反应也很快，第一时间敏锐转眼朝她看来。

居然是谢墨，她讶异挑眉。

视线交错不过两秒，他不同以往的锋利凛冽的眼神倒是令人一下子印象深刻。

像是暗藏锋芒的宝剑，平日里盛名在外，人人称颂其耀眼，殊不知剑鞘一落，剑刃要比声名利上千倍百倍。

这家伙脚就好了？姜姒回头看去，黑车正朝警卫队方向开去，似乎出了什么事。

“小姐，你是学生啊？是去C区玩吗？”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和皮肤看起来很年轻，下意识就认为她是异能高校的学生，就是有点神秘。

听到问询，姜姒收回视线，淡声道：“不是，帮人送个外卖而已。”

司机一愣，“外卖？你送外卖怎么不自己买车？那样不是更方便吗？”

魁中花馆可不是个好地方，或者说不是普通人可以进的。

而且那里好像也没外卖吧。

又狐疑地望了眼后视镜，司机发现她已经点开通讯器在搜索什么，低着头，眉眼被冷光笼罩，显得有些冰冷与漠然。

“刚报名还没考证，所以只能打车。”

路程还挺长，姜姒兴致也不错，随意回了句后转动光屏方向给司机看，“就是这个花馆，别走错。”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这家花馆。”司机摆摆手，一副让她尽管放心的模样。

高校C区教学楼并不多，那里大部分都是已经快毕业的学生，大概商人们就是看中这个特性，再加上夜场就是四百年C区地界的产物，因此那里矗立大大小小的夜店与夜宵风情街，除去学生外有很多外来人口会选择在那里住。

其中魁中花馆最为出名。

司机没去过，但听说过。

他笑起来：“上次我听我同事说，那家花馆延续日国传统文化，里头女人脸刷得跟漆一样白，天天踩着个高跷游街，漂亮是漂亮，就总感觉像是被人玩弄的木偶，给他观感非常不好。”

姜姒本来也正在搜索这家花馆。

双眼快速掠过一条条亘长复杂的描述，一边问司机：“据你所知去那里的学生多吗？”

“多啊。”司机是个年纪不大且热情的人，谈到这顿时连啧三声，愤声说，“大白天还有学生逃课去呢，我儿子女儿要是爱去那种地方腿都打断！就今天我同事还在吐槽说见到一男学生带了一奶奶去那里呢，真是震碎我三观。”

“是挺碎三观的。”姜姒表示同意。

不出意外，这位奶奶应该是黄果的奶奶。

确认黄果是夏天的风后，晚上特地请假提前在巨力部蹲守一路跟黄果去到的小巷子，一方面是有些好奇吴松元到底做了什么，一方面则是想知道这人位置究竟在哪。

只是事情转变有些曲折。

当她问吴松元在哪，黄果第一反应居然是反问问她是否真的要杀他，黄果不仅害怕还退缩，直到吴松元电话再度响起，在她威逼利诱下接通后黄果才得知自己奶奶居然也被带走了，这导致原本因吴松元身份动摇的黄果瞬间改变主意，当即表示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做了那变态。

有钱赚，她当然二话不说答应。

听完黄果与吴松元恩怨，更是觉得这单没白接。

那种男人，的确该一拳一拳打死才好。

谁让吴松元老爸，居然还是骇客基因部的科研人员呢。

盯着光屏上黄果发来的吴松元照片，姜姒口罩下的唇瓣缓缓牵起，蠢蠢欲动的杀人欲.望也在心中慢慢升腾狂涌。

真是无巧不成书，又是骇客。

那她等会，可以好好大闹一场了。

正看信息，心中存疑的司机还忍不住好奇，试探性询问声传来。

“小姐，什么外卖要从A区到C区啊？”

姜姒回复过去一个收到，点击下时间刻度后才幽幽地说：“杀人单子，雇主要我送个人头过去。”

司机无言以对：“…………”

不是，这是可以光明正大说的吗？

刹那沉默下来的车内气场一时间变得非常逼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两下，嘴唇上下磕碰许多下都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口来。

良久，司机尴尬地大笑：“哈哈，您真会开玩笑。”

见他这副模样，姜姒顽劣心也起来了，趴到副驾驶椅背上，眸光认真地看向司机。

“没开玩笑，很好玩不是吗？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女生很喜欢一个男生，她告白成功后男生却以地位悬殊为要求暂时隐瞒，女生傻傻信了，奉献出情感、精力甚至身体，谁知男生私下里是个暴力狂还在做拉皮条行当，他专门挑选家境不好的女生作为猎物先骗取感情再用施虐视频控制她们，要求她们长期拍摄视频发去外星球网络获取利益。女生很聪明，设计拿到了证据想要逃离，可惜这男生背靠大树好乘凉，根本不怕，还抓了她的亲人反向威胁。”

“你说……”

简明扼要说完，姜姒眼尾弧度微微弯起，反问道：“司机先生，你觉得这样的人该死吗？”

如果说前头司机还在震惊杀人居然随意挂在嘴边，那么这一刻他是义愤填膺的，只是，他并没有很激动，而是皱着眉，余光匆匆瞥了眼趴在椅背上的姜姒。

“可是，”他犹豫道，“这种事情告诉警卫队好了嘛，会有法律去制裁。”

法律？

姜姒嗤笑一声，傻子才信吧。

来到未来后，她一度以为人走入星际后不会再拘泥于性别、身体羞辱这种虚无的东西上，事实却不尽人意，即便发展神速，生活上男女老少都有异能，感情上不同星球物种在允许范围内可以通婚，但女人受到的限制仍然非常多。

被羞辱、被凌.虐倒还不足以让黄果陷入痛苦深渊，最让她痛苦的是一旦视频流出去，一辈子都将活在流言当中，她说自己可以不在乎被骗就当被狗咬了，但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被大家知道。

流言是刀和剑，就算吃瓜乐子人转瞬就忘，可那些刀剑将会永远插在她身上，来日哪天有人再想起，耗费大量时间才稍稍愈合了些的伤口就会立刻重新撕裂一个大口子，永远无法愈合。

回想起黄果涕泗横流说起自己被施虐的过程，姜姒指尖兴致缺缺在椅背上敲着，语气漫不经心。

“法律是用来约束平民的，不是约束贵族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生活在霍卡纳的人可都是贵族，别说直属于骇客的人了。

姜姒还看了黄果收集的重要证据。

那证据她曾拷贝一份匿名发给过市政厅希望能将吴松元绳之以法，后被赵楼衣打回，紧接着吴松元就立马气势汹汹找上门，黄果一度非常绝望，甚至觉得自己会被即刻暗杀。

幸好吴松元心高气傲，似乎只想用自己方式逼黄果就范，这也让她有了一段喘息时间。

在姜姒看来，对于蛇鼠一窝的贵族，法律就是空谈。

因为，他们有太多操作空间。

“世界在变，权贵与平民之间有着巨大鸿沟这件事永远没变过。”

“…你说的也有道理。”

司机听出这句话里明晃晃的嘲讽，大概也从前后语境猜出她想做什么了，沉默两秒，他小心翼翼道：“那个，你不会是在说霍卡纳的人吧？”

虽然不是很想淌这趟浑水，早在听到杀人就该闭嘴的，但是真的好刺激，司机心潮澎湃地想。

姜姒打了个响指，夸赞道：“bingo～”

司机：“……”

又是长久的沉默过去，司机神情古怪不知在想什么，片刻才提醒：“唔…魁中花馆是一位霍卡纳商人旗下的，那里有许多异能者驻守，如果你要去搞事可能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