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如此。

“我不会后悔。舒舒，这些虚名父亲不会在乎，我也不在乎。”

他，甚至是父亲，都只是希望身边的至亲能过得好些。父亲有赤忱的热心为天下，为百姓，可他心下就只容得下她一个人了。

全天下谁都换不回她，上辈子他做的还不够多吗？几乎是能做的都做了，可最终吝啬到连她真正的死因都没能查清楚。

不过那也不能阻挡他那些人的心思。

“可若是我想你继续往这条路上走下去，延续裴家的荣光呢？”

卫双舒停下脚步深深地望着他，朦胧的灯火之中，定定的看着他。

“娘子，何出此言？”裴不明浅笑回望着她，抬手给她拢紧了身上厚实的披风，确保她不会被夜里的寒风冷到。

“我想做京城的一等诰命夫人，你若是不继续为官，我可就做不成了。”

上辈子，裴不明被皇帝赐封了首辅之后，也下了一道旨意，赐封她为京城一品诰命夫人。

其中的尊荣可不是那些小世家可以比拟的，也不是常人能坐上的位子。

裴不明闻言轻笑出声：“既然娘子想要得封诰命，那为夫只能先努努力先坐上丞相的位子了。”

这事不难。

不过他家娘子向来不是喜欢与人争这些虚名的人，向来是最近在京城的这段时日受到欺负了，所以才想着这事吧。

“娘子还想要些什么？”裴不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察觉她面上的凉意之后，拉着她进屋去了。

“暂且只有这个。”她也想不出之后还有什么了，只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叫裴不明不要放弃自己的锦绣前程罢了。

她若是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裴不明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原本的计划，最好便是叫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做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也就功成名就了。

裴不明其实只需简单想想就知道自家娘子想做些什么，只是她既然如此说了，那他就依照她的想法去做好了。

以眼下的局势来看，三年之内必定能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到时候裴家的事情也一并尘埃落定，带着她出去的事情也不会耽搁太久。

“最近消瘦了不少，在京城受委屈了？”裴不明握着她的手就能感觉到她身上没几两肉了，原本好不容易长了些在脸上，这下也不见了。

“倒不算委屈。”就是费神多了，难免的事情。

“就是在京城有些睡不好，入秋了胃口也不会，消瘦些在所难免。”卫双舒对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但架不住身边亲人总是说，可她确实睡不好，也不怎么吃得下，为此阿娘和秋槿没少费神。

“冬日里养一养就长回来了，不要紧。”裴不明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病久了难免没胃口。

“这庄子上这么冷，不若回城里去，府上有地龙，能睡得好些。”裴不明虽不觉得冷，可他总觉得这里的温度低了些，不适合她在这住着。

卫双舒摇头：“太晚了，路上太冷。”

她知道，一旦回城，真到了兵变的时候，她与他只怕都要睡不好。

在这儿即使是冷了些，却不会被雍王的人注意到，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派许多人过来。暗卫与裴不明足矣应付。

“方才我已经叫人去备热水了，我去再找些炭盆过来，免得你晚上冷。”裴不明在见到她之前就叫人去烧热水了。

原本是打算好好打理一番自己在去见她，没想到她就在此处，也就没顾上。

眼下算算时间怎么都该好了，裴不明刚刚离开屋内，卫双舒便站起身，走到窗前。

此时入夜，浓重的夜色之中，卫双舒却听见了兵刃相接的声响，兵变开始了。

“娘子，有一队人往咱们庄子上来了，主君叫我过来护着娘子。”夏云拿着长剑，立在她身旁。

卫双舒幽幽的叹了口气，雍王也是穷途末路了，那么章丞相呢？这些变数愈多，裴不明还会如同上辈子一般做到那个位子上吗？

她还真不能肯定。

窗外，暗卫站在屋檐之上，形成四个角，只要贼人进来此处就会被发现。

“娘子是担心主君？”

卫双舒还真不担心裴不明，这些人不会是他的对手，更不会伤到他。

她只是在想若是裴不明知道了永康郡主那些事，她要怎么拦着他不去弄死永康郡主。

“他不会有事。”她只是担心人多，他赶路多时，可能应付不来。

不过事实上如她所料并没有多少人进入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往城里边去的，城里的事情她已经安排妥当了。

阿娘在季家待着，很是安全。

“那娘子就是在担心别的事情了？”夏云记得前些时候，自家娘子还在忧心后续如何处理的事情，永康郡主那事府上虽说不会主动提及。

可季家那边就未必了。

娘子显然不想叫主君知道这些事情，眼下想来是想着要怎么才能解决此事。

“章娘子藏好了吧？”今日情形有些乱，可不能叫人趁乱跑出去了。

“在娘子要出城来的时候，就叫人押到地牢严加看管起来了，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娘子放心。”

卫双舒对夏云的办事能力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京城这必定是要彻底乱起来了，也不知道京城之中可还好？

希望阿娘和外祖父不要太过忧心，她在城郊这边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京城之内反倒是最危险的地方。

裴不明带着一身血气回来的时候，瞧见她就站在窗前遥遥的望着他，背后的烛火摇动，带着几分温馨之意。

“夏云去瞧瞧府上的伤亡，再给娘子烧热水来。”裴不明知道雍王调来了不少人，却没想到雍王早早就发动了兵变。

虽然心下奇怪，但裴不明却也没有问自家娘子。

“等睡烧好了，你便洗漱休息吧，今夜我守夜，明早咱们进城去。”一夜之间若是不成，那兵败也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裴不明并不想早早去插手，雍王不会成事，不管是夜家军还是御林军可都不是吃素的，雍王只要没集齐十万大军就不足为惧。

雍王要想一举成事，就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在烧杀抢掠上，而是想着要攻下皇宫。

城里也还算安全，就怕有些人不知死活。

“早些睡，明日早晨起来就回城去。”裴不明不大放心，城里还有不少人呢。

“阿娘在外祖父家，我留了春桃城里，只要守好门户，不会有事。该歇息还是要歇息。”

卫双舒走到门口劝道，裴不明能如此快速从云州那边赶回来，显然没在路上耽搁太久，眼下没歇息多久又和人动手。

“好，夜深了，你早些歇息。”裴不明应下了，随后劝说她去歇息。

“其他屋子可都没打扫，也就我这能住下，你还想去哪儿？”卫双舒掩去了前不久叫管事去打扫了一间屋子给夜清桐的事情。

暗卫更是不会在此时随意开口，只是默默地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今夜不同以往，他们可要打起精神来好好看住院子，不然此次之后表现不好被主君换掉是迟早的事情。

卫双舒倒是没想这么多，她今日累了，早该歇息了。

“我先去沐浴给娘子暖床榻。”裴不明压低声音道。

卫双舒瞪了他一眼：“别用冷水，冰的很。”

也不知道裴不明这人是怎么想的，仗着自己身体好总是为所欲为，往后若是没人管着他了只是要上天去。

“好好好，且先进屋去坐着，门口风大。”

裴不明有时候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边的小波折才堪堪结束，京城的却才刚刚开始。

夜清桐在回到京城之后就率先通知了手底下巡防的队伍，随后就赶去皇宫门口找了值守的御林军。

夜清桐这边没有证据能和御林军说明，只能自己带着人去找了李福李大总管，眼下李常怀不在，只能找大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