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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他弱不禁风(142)
作者:慕舟淮 阅读记录
“他晚些来,今天要做道场,叫我过来帮忙。”
“你叫什么?”
“吴闲见过师祖。”
这声师祖叫得宋观玄剪子一顿,差点剪到手上去。“以后你叫我小宋大人吧。”
“这,不合礼法。”
宋观玄愣了片刻:“你是常行江徒弟?”
“嗯。”
“常行江说话样子你怎么不学?”
吴闲掩面:“师父装得实在辛苦。”
屋里传来高重璟的笑声,宋观玄将他晾在一边,问道:“你多大?”
“十三。”
宋观玄咳了两声别过视线,转眼茶水捧到面前。
“师祖喝茶。”
屋外落雪甚好,小宋师祖望着窗外霞光,默默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乾都今年冬天的雪又轻又蓬松,夜色覆过,闪着银光似的。
灯火阑珊中,人影迷蒙混乱交错。宋观玄面前放着高重璟盛的汤,面前是些熟悉的面孔推杯换盏。
他数着严回春家的小孩,才觉得这子孙绕膝的样子十分搭配严回春的褶子。
正瞧着,身侧的人手肘推了推他。
偏头看去,高重璟掌心躺着一颗糖。
“乾都的糖很甜。”高重璟在桌下给宋观玄递糖:“他们都有,我替你问解天机要的。”
宋观玄尝到一点淡淡的甜味,抿了抿唇:“嗯,甜的。”
“太甜了,解大人是糖做的,实在太甜了。”那几个小孩抱着汤碗灌下去一大口。
解天机不怀好意,折扇摇了摇:“说了顾叔叔吃的东西,你们吃不惯的。”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玉坠:“这个玉送你们好不好?”
宋观玄见那堆玉坠成色,也不知解家这样财力。默默凑道高重璟身边:“顾衍喜欢吃甜的?”
高重璟摇头:“不知道,在太和殿吃惯了吧。”
宋观玄想想:“可能是饿的。”
正说着,解天机望过来:“你们两个小朋友,也来领块玉啊。”
宋观玄和高重璟面面相觑:“我们?”
两人拿着玉一看,乾都的小兔子。
宋观玄:“……”
高重璟:“……”
“这书不会是顾衍写的吧?!”宋观玄轻声嘀咕。
高重璟低低笑了两声:“给你就收着,又想刨根问底做什么。”
宋观玄挤回原位,淡淡笑道:“好好,不刨根问底了。”
他端着小碗,透过明晃晃的灯光朝厅外望去。
镂空的松竹屏风里透过点点白羽,又下雪了。
里间暖炉红炭,案下铺着绒毯,连绒毯都是暖的。
宋观玄支着头坐在矮桌边,隔着一扇屏风听外头言语。
听见响动,头也不抬道:“严回春回去了?”
“小宋大人,一盏便醉了?”解天机在桌侧坐下,倒了碗醒酒汤搁在宋观玄面前,又想道:“你喝得这个吗?”
宋观玄听见解天机声音,起身摇了摇头:“解大人,我以为是高重璟呢。”
“他在外面。”解天机抓了把瓜子:“你困了就睡吧,反正我们收拾完还打算坐会儿。”
“知言还没吃饱呢。”宋观玄朝屏风望了眼,外间有些冷他不想扫兴,只好推说醉酒:“我好些了,不用担心。解大人,曹阁老的孙女也……”
话音未落,顾衍也掀开帘子进来。他脸上泛着红晕,拿起解天机搁下的醒酒汤喝了一壶:“小宋大人。”
宋观玄笑了下,伸手要扶。
解天机接手过去满脸嫌弃地扶他坐下,顺口说:“不是也娶,是这事出了点意外。高遥风不知在哪撞见了樊绵画像,偏要求娶。你也知道他那腿,圣上于他多有亏欠便准了。赶着夏季占了给二殿下备的礼完婚,转眼秋季就陆安事发。”
宋观玄不大意外,也跟着解天机剥瓜子。
“冬日里……高遥风饮鸩谢罪,葬在晗陵了。”解天机斟酌着:“乾都形势已定,掌教立储休沐之后都会开始。高歧奉娶了曹峤泉的孙女,倒是也没能翻起波澜。”
顾衍点头附和道:“届时在朝上会以陆安横卢的治水平乱,将高重璟立储之事一锤定音。还请小宋大人里应外合。”
宋观玄低头思索片刻,这事秋天就传到横卢,玉虚观定然是早就到了乾都。
他敛眸道:“自然,玉虚观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他搁下话头:“知言呢?”
解天机正说着:“知言进了翰林,要找你喝酒呢。”
抬头便看见孟知言喝得半醉,踟躇地站在屏风边。
高重璟没能拦住,只见孟知言面上略有愁容,长叹一口气已经扑到桌边:“小宋大人,你们常行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怎么见我老是叫我言言。帮我带句话吧,再乱叫我要揍人了。”
解天机见状,连忙搀着顾衍起来,朝高重璟道:“他醉了犯困,送送我俩?”
高重璟不明所以,和宋观玄对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披了衣袍出去。
灯柱微微摇晃,屋内又安静下来。
孟知言趴在桌边久不说话,任由灯火摇曳。
宋观玄垂眸,开口带着笑意:“谁欺负我们知言了?”
孟知言顿了顿,又给自己灌了两杯:“我觉得这事找你实在卑劣,可,可他们说我非得来找你才是最好。”
“是翰林的人?”
“赵轻书降成翰林学士了,这下和我们混在一块,实在难呆。”孟知言自觉愧疚,抬头却装上宋观玄弯弯眉眼,就着灯火不免有些炫目。
“嗯。我知道了。”宋观玄微微点头,宽慰道:“我知道了,知言别担心。”
孟知言摇头:“小宋大人,你到底是怎么在宫里呆这样久的。”
“嗯?”
“知言只觉得翰林好像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不愿意陷进去罢了。可你在礼部那会儿,得难受成什么样。”
宋观玄眼底漫出笑意,想来仕途不似孟知言痴心澄澈。谏天谏地这条路最是难走,尤其在这颠倒是非的翰林院。
他温声道:“我是小宋大人,谁敢把我怎样,再不济还有高重璟呢。”
“胡说,宋观玄,你胡说。”
宋观玄挑眉,凑到孟知言面前:“觉得要我帮忙是亏我了?”
“嗯。”孟知言果然愧疚更盛,头都快埋进桌子里。
“那许生平怎样了?”
“许大人。”孟知言早已口齿不清:“也是,他们都不敢和你说。许大人不愿意离开礼部,但他眼睛不大好了,过得辛苦。严大人说眼睛能医好,若是真想待在礼部,就该熬过这段日子。”
宋观玄点头:“这屋里只有你和我说许大人的实话,如此你我两不欠了。”
孟知言看着宋观玄:“小宋大人,小宋大人,若是知言这把心火点不燃王述怀的火炬该怎么办?”
“有我呢。”宋观玄拍了拍孟知言脑袋:“有我呢。”
宋观玄细细想着,今晚不是孟晨山安排,就是解天机提议让孟知言找他诉苦。
他仰头看着灯火,莫名古怪自己也会不习惯这样的辗转。
常行江进门时,孟知言已经伏在桌面醉得不分东西。
“师叔。”他身上还带着香炉烟灰的气息,道场结束冒雪而来头顶还有零星霜色。
“行江。”宋观玄最是了解他眸中急切神色,目光流转到孟知言身上。
常行江敛目:“行江知道,孟大人没有这样心思。只是行江看着孟大人,就像是看着玉虚观的自己,十分喜爱。”
宋观玄微微摇头:“知言恐怕是难以回应。”
“无妨,行江也没法给他什么,只是常驻乾都观,就能离他近些。”
宋观玄无奈:“师父已经回到玉虚观,我会保你常驻乾都观。”
“多谢师叔。”
高重璟进来时和常行江打了个照面,望着他背着孟知言出去,问道:“常行江这是怎么了?”
“孟知言不喜欢被叫言言,受挫了。”宋观玄往香炉里添了些香料:“来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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