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河细细地听了，又看了看许言树做的笔记，想到许言树其实只能看到这些布庄外在展示出来的优缺点，更深层的讯息还得靠暗影楼去查，便对他说：

“许掌柜辛苦了，此番扬州之行收获颇多，你做得不错。

“至于这三家里要选用哪家，我还有另外的门路可以打探，等我定下来再通知你。”

“是，一切都谨遵二少爷的吩咐。”许言树说着又从身后拿了个锦盒出来，“这是在下从扬州带回来的狼毫笔和砚台，想着二少爷平素念书的时候可以用。”

苏平河接过锦盒，笑容满面地道谢：“多谢许掌柜，若少爷我将来考上进士，也有你一份功劳。”

许言树被逗得哈哈大笑，两人又就扬州城的风土人情闲聊了片刻才作别。

送走许言树后，苏平河便带着扶光去了周氏当铺。

作为暗影楼掌事来周氏当铺，可就跟从前待遇大不相同了。

苏平河才刚踏进门，周福就乐呵呵地迎了出来：“苏掌事来访，怎么也不命人提前知会一声？”

“我此番来是为私事，无需兴师动众。”

苏平河先前帮段长暮传达过两次旨意，周福都是如临大敌一般，搞得她每次都很紧张，这次赶忙早早表明了来意。

周福闻言显然也放松了许多，引着苏平河往里走：“不知掌事有何需求呢？”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看看，扬州城的帛衣坊，绮罗坊，蒋家布庄，这三家当中哪个更可靠一些，适合长久交易的。”

“这有何难，掌事一会儿将这三家布庄的名字都写给属下，属下今日就将任务分派下去，七日之内就能出结果了。”

见事情进行得顺利，苏平河心情大好：“近日你们阁中都好吧？”

“还是老样子，掌事也知道，咱们清风阁向来是最不用操心的。”

周福这话说的没错，修罗殿经常会出现有人投诉玄墨不近人情的各种麻烦事。

落花阁则是动不动来问她密语怎么译。

沁雪阁隔一阵就会有个杀手失误，要其他阁协助收拾烂摊子。

温月阁嘛，大事没有，就老嚷着自己易容成本高，经费不足，隔三差五来请她去找清风阁支银子。

只有清风阁，既会挣钱，又不出岔子，加上周福经验老道，时常还会帮她出谋划策。

她一开始以为做掌事很轻松，后来发现温文那个家伙，自从有了她以后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一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知道往她面前递。

不过她觉得打理暗影楼这些事比做文章有趣多了，因此也不是很排斥。

“阁主，玄殿来了。”屋外有人朗声通报。

“请进来吧。”周福沉声吩咐。

玄墨很少会来周氏当铺，苏平河好奇地竖起脑袋来朝外张望。

不多时，便见一位照例穿着暗红广袖袍褂的美貌男子晃晃悠悠地踱步前来，只是这回袍身绣的不是仙鹤，而是麒麟。

“咦？”玄墨见到苏平河有些惊讶，“小掌事也在？”

苏平河笑眯眯地与他打招呼：“玄殿好呀。”

“你今日怎么亲自来了？”周福为他斟了杯茶，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还不是为了你们阁里的那个娇娇？”玄墨抱怨道，“本殿本来是不想管这等小事的，但她总是隔三岔五地被送回修罗殿，你不用负责任吗？”

“老朽负什么责任？你自己没教好。一出来就犯错，犯了错按照楼规就得返送回修罗殿。”

“她回回犯的都不是大错，本殿又不能擅自给她提高层数，初层试炼的那些套路她早都知道了，没几下就顺利通过了，你叫本殿怎么办？”

苏平河闻言，想起娇娇那个哭唧唧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都犯的什么小错？周阁主不能网开一面不送她回修罗殿吗？”

“除了第一回是因为掌事才犯的错，后面都是一些弄丢东西，或是记错贵客限定时间这样的错，恰好到了惩罚的界限，又算不上多严重的问题……”周福为难道，“不罚吧，又怕引其他楼中众人效仿，罚吧，也确实不到多严重的级别。”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故意这么做的？”苏平河尝试着分析道。

“其实本殿也有这样的疑虑。”

周福问：“可是她图什么呢？修罗殿难道是什么好地方？”

“定是上回受罚时尝到了什么甜头。”苏平河笑了笑，“玄殿，不如你带我去修罗殿瞧瞧吧？我身边的丫鬟跟娇娇差不多大，没准我能搞明白她的真实意图。”

“好主意，正巧本殿一直想请掌事去修罗殿做客呢，这就走吧。”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兴高采烈地准备出发，周福本想出言阻止，但想了想还是住了嘴：“恭送掌事。”

苏平河于是坐上了玄墨的马车。

临上马车前，玄墨又朝扶光道：“修罗殿是暗影楼的隐秘所在，扶光公子到底不是我暗影楼的人，就此止步吧。”

见扶光有些犹豫，玄墨又保证道：“本殿会将小掌事平安送回，扶光公子无需过分担忧。”

满脑子兴奋不已的苏平河哪里还会顾及自身安危？只从马车窗户里探出头来冲扶光直挥手：“扶光你回去吧，玄殿功夫一顶一的高，保护我绰绰有余，没啥好担心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食人血

如果再给苏平河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说什么也不会再踏进修罗殿的门。

然而，现在说这一切都晚了，因为短短几个时辰，她见识到了一生当中最难以忘怀的东西，足以叫她午夜梦回之时都起一身鸡皮疙瘩那种。

从修罗殿的入口处开始，苏平河那脑袋一热的冲动劲就已经慢慢冷却了下来。

脑海中徘徊着“自己为什么不让扶光跟着”这几个字。

——因为修罗殿的入口，其实是一片古墓！

当苏平河目瞪口呆地站在墓地前时，玄墨甚至还露出了一丝阴森可怖的笑意：“怎么，小掌事害怕了，想打退堂鼓？”

苏平河为了彰显自己身为掌事的威仪，打肿脸充胖子地大声说道：“笑话，我苏大胆会害怕区区一个墓地？”

玄墨闻言十分开心，揽起她的肩膀就往一个墓碑后走，然后带着她纵身一跃，就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甬道滑了下去！

苏平河吓得尖声惊叫，落地时灰头土脸全无形象可言，玄墨倒仍旧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双肘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殿也没想到，小掌事竟然当真一点轻功都不会。”

苏平河知道这人根本就是故意在捉弄她，气得差点没冒烟：“玄墨！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我不会功夫！”

玄墨哈哈一笑，走上前扶起她，帮她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小掌事莫生气嘛，反正生气也没什么用。”

苏平河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原本美得不可方物的一张脸，此刻怎么看怎么讨人厌。

“带我去见娇娇吧。”苏平河理了理自己的仪容，板着脸吩咐道。

她早已没了玩乐的心情，只想尽快把来修罗殿的任务完成，好早点走人。

玄墨岂会让她如愿？

好容易才把人骗来了，不得逗弄个尽兴？

“不急，这不是快到午时了嘛，小掌事肚子饿不饿？”

玄墨带着她往里走，苏平河注意到这修罗殿当真如冷烟说的一般，暗无天日，连烛火都寥寥无几。

“你常年生活在这么黑漆嘛乌的地方，眼睛看得见吗？”

“看得见啊，”玄墨凑近苏平河森冷一笑，“本殿都生吞蛇胆的，蛇胆明目你知道吗？”

苏平河：“……”

修罗殿可能是因为建在地下，整个构造与地面上的任何一栋建筑都不太一样。

从苏平河滑落下来的甬道开始，就进入了一片巨大的圆形殿堂。

穹顶漆黑一片，抬头仿佛会被吸进去一般，地面倒是光滑平整得有些过分，走在上面甚至可以倒映出人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