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段长暮早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今不过是缺个独立的由头。

状元及第后，圣上就会赐他官职，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眼色行事了。

而苏平河……她无奈地想，自己想要脱离相府还早得很。

“真羡慕你。”苏平河看着段长暮的背影喃喃自语了片刻，然后认命地跟着扶光回了苏府。

没想到，不同于往日的寂静无声，今夜苏府整个山园都灯火通明，门房一见到苏平河的身影就急急迎了上来：“二少爷，您怎么到现在才回府？快去大夫人院里瞧瞧吧，杜若和南星快要被打死了！”

苏平河闻言心里猝不及防地抖了抖，瞬间感觉一股寒意涌上自己的脊背，周身止不住地战栗，都没来得及跟扶光道个别就疾步往刘氏的院子跑去。

还没走进院子，已经听到南星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传了出来。

苏平河捏紧自己发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守着的丫鬟们都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她也不等通传，径直推开主屋的门，里头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南星整个人被架在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中间，不知道那婆子使了什么手段，南星外表看上去似乎没有半点伤痕，但早已满脸汗湿，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地哼唧几声，显然已经没了力气。

苏平河环顾四周，发现杜若并不在堂前。

沈氏倒是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好像在为南星求情。

“母亲这是做什么？”苏平河急忙走上前推开架住南星的婆子，扶住她软绵绵的身体。

南星听见苏平河的声音，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少爷……”

苏平河轻轻摸了摸南星的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刘氏：“若我做错了事，您直接冲我来就是，母亲这样的身份地位，何必趁我不在，为难我的下人？”

“二郎此刻倒是会体恤下人……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安分守己些，少惹事生非？”刘氏嗤笑一声，又轻蔑地瞥了地上跪着的沈氏一眼，“沈姨娘不会管教自己儿子，原也该罚的，我也是看在她这些年为长房做的贡献上，不曾过分苛责，二郎难道还不服气？”

“母亲口口声声说我惹事生非，缺乏管教，敢问我惹了什么事，生了什么非？”

“你还问我？”刘氏笑出了声，“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书院申时就散学了，你去哪里鬼混到现在才回来？”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苏平河轻哼一声道，“今日我们书院的周夫子病了，我在书院照顾他到此刻才回府，母亲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平河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尊师重道也成了天大的过错了。”

刘氏没料到苏平河竟有这样冠冕堂皇的晚归理由，一时有些语塞，但很快又开口道：“今日晚归还有待查明，暂且不说，那昨日呢？

“昨日你整天不在府上，听闻你呼朋引伴在外头吃喝玩乐，我们这样的清贵世家，如何能教养出你这样的纨绔子弟来？

“你姨娘没见识教不了你，我再这么纵容你，如何对得起你父亲死去的在天之灵？”

苏平河知道刘氏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今日已经光明正大地把自己身边的人叫过来打骂，自然有十足的理由。

何况自己昨日在外奔波一天，各种缘由确实也不方便拿出来说得人尽皆知，当下只好跪了下去。

“母亲教训得是。”苏平河道，“昨日是我不对，只因同窗好友的堂妹一家初来京城，求着我一同招待，这才在外逗留了一整日。

“虽是没有提前求得母亲的恩准，但也不曾做什么有辱家门之事，还望母亲轻罚。”

刘氏眯了眯眼：“当真只是如此？”

“平河所言句句属实，母亲不信，可以派人去楚家和仙客来着人问话。”

“那为何我听说，有人在云夜楼瞧见过你？”刘氏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是何等子虚乌有之事？”苏平河怒道，“我才十五岁，如何能去云夜楼那样的地方？到底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毁我清誉？母亲不如叫来与我当面对峙。”

“你既如此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刘氏假意安抚道，“二郎，你也休要怪母亲对你的人过分严苛。

“都说爱之深责之切，我也是为了你好，否则你改天闯了祸，你祖父免不了要怪我管教不严。”

“平河知道母亲的心意，绝不敢埋怨母亲。”苏平河心道，原来还是为了之前苏淮胥寿宴上，自己暗讽她不管沈氏一事而耿耿于怀呢。

念及此，苏平河低下头去，乖顺地磕了个头：“整个长房全靠母亲一人关照着，是平河不懂事，叫母亲费心了。”

“好了，你既已知错，我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今日实在是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刘氏见苏平河的态度还算服软，心里又出了口恶气，便见好就收地打发众人离开。

第四十六章 姑娘家只会被人欺负

从刘氏院里出来后，苏平河命人先扶南星回去治伤，自己则扶沈氏在后面慢慢走着。

“今日叫姨娘受委屈了。”

沈氏闻言拍了拍苏平河的手：“是姨娘没用，你不在府上也没本事保住你的人。今日大夫人摆明了就是无中生有借题发挥，姨娘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哪里能怪姨娘？”苏平河叹了口气，“是我这些日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仰人鼻息，确实应当步步小心。”

“你也不用太担心。”沈氏又安慰道，“南星受的都是些皮肉伤，养几日便好了。”

“姨娘，”苏平河轻轻叫住沈氏，“我从前总觉得你委曲求全是没骨气，现在才知道，你是在用自己的办法保护我和静怡。”

沈氏眼底的泪光一闪而过，半晌才叹了口气：“姨娘此生，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嫁给了你爹为妾。哪怕嫁的是个白衣，也好过看人眼色过活，白白连累了你和静怡……。”

“姨娘，我一定会考取功名，让您过上不用看人眼色的日子。”苏平河握住沈氏的手道。

当然，为了沈氏是顺带，最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沈氏的存在就赤裸裸地表明了如今的大齐的现状。

再有钱也没用，还是得当官。

虽然身为女儿身，苏平河最初的计划根本不想入朝为官，毕竟官场波云诡谲，自己这样的身份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现实却是，不做官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家的桎梏。

连刘氏这样的小角色都能压自己一头。

“你有这志向就好。”沈氏道，“姨娘没念过什么书，帮不上你的忙，只能尽量不拖你后腿。

“大夫人这边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她不过是最近在你手上吃了瘪，心里不痛快罢了。”

“我知道。”苏平河闷闷地应了一声，“就算我心里不服气，如今也没本事跟她叫板，我会忍耐的。”

“你真是长大了。”沈氏心疼地摸了摸苏平河的头道，“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书院呢。”

苏平河见沈氏的院子到了，便点头道：“姨娘今日也受惊了，早些安置吧。”

回到自己院子，苏平河刚准备去侧屋看南星，便见到杜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杜若，你怎么样了？可伤得厉害？”

杜若因是男丁，不方便在刘氏跟前用刑，苏平河还不知道他被打得严不严重。

“少爷放心，大夫人只下令打了小人几个板子，不算严重。”杜若焦急地问道，“南星可有大碍？”

苏平河心里有些纳闷，南星一个丫鬟都被打得半死不活，刘氏竟然会对杜若手下留情。

但此刻也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苏平河答道：“我也不知道南星到底伤在哪了，你随我一道去瞧瞧吧。”

两人推开门走进屋，见南星虚弱地躺着，身边一个二等丫鬟在拧着帕子，好像要准备帮她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