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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福妃+番外(67)

作者:百里砂 阅读记录


崔家的马车直待到入暮才走,车前头点着气死风灯,一路丁啷丁啷的去了。

但是这一回唐永明却失算了。

村里人对富贵人家自然是艳羡的,但是对于入赘,却是极度鄙夷的。本朝虽没有赘婿滴戍的法律,但贱视赘婿的风俗却是有增无减。

所以唐永明虽然炫了富,大家也没说啥好听的,走哪儿都能听人议论:

“要叫我,一辈子没脸出门儿,他这还抖起来了。”

“崔家娘子这体格,也不怕夜里翻个身把人压死。”

“爷们纳了新人,也总有两天的新鲜劲儿,就不知道长了怎么样。”

“失了宠,还能休了不成?”

“为何不成,赘婿还不如个妾,休了也不奇怪。”

还不是酸,真就是看不上。

…………

第二天一大早,祈旌就把唐时嵘和唐俊琛送回了宗塾里。

唐俊琛进了门,还在跟唐时嵘叨叨:“你家里可真凉快,三伏天儿估计都不热,等回头在你卧房加张凉榻,我每逢休沐就去你家睡。”

唐时嵘道:“就不知冬天冷不冷。”

“不会,”唐俊琛道:“这种石屋子都是冬暖夏凉的……”

一边说着,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唐俊琛习惯的往旁边让了让,一边回头想打个招呼,却见后头居然是唐时进。

唐俊琛即将出口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唐时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就快步去了号舍。

唐俊琛低声笑道:“一家子用着一个赘婿的银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瑟的。”

“嘘,”唐时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莫惹小人,徒增是非。”

唐俊琛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两人就收拾收拾去讲堂了。

上到一半儿,却听说东家来了。下一刻,就见管事陪着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人,居然是唐永明。

唐永明含笑环顾室中,拿着架势笑道:“宗兄这学堂办的挺好,瞧这些小郎君,个个都是人品佳俊,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东家笑道:“永明过奖了。”

唐家宗塾的东家,名叫唐韦善,年纪四十许,与唐永明同辈,家里很有钱。

但再有钱,也比不过崔家,所以崔芙蓉一出面,他怎么也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心里不管怎么想,脸上总是笑吟吟的。

唐永明道:“今儿我冒昧前来,其实是为了家里几个不省心的孩子。”

他眼神看下来,“嵘儿这孩子向来任性,家中如今十分拮据,连束脩交的也难,他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多出二两银子……这还不说,竟还拉着进儿一起,这一着便是四两银子,太过胡闹了。”

这话一出,大家便不由得议论纷纷。

唐时进当初在宗塾里,花了不知道多少个二两,从来没啥事儿,如今唐时嵘才花了一次,办了一点正事,家里人就找上门来了。

这兄弟俩的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时嵘在他进来时,便觉得不对,又见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便起身坦然道:“东家郎君有礼,幺叔有礼。”

他离座躬身,礼数周全妥贴。

唐韦善道:“不必多礼!”

唐时嵘便站直身,朗声道:“好教二位得知,这二两银子,并非为了炫耀,乃是因为我之前日子清苦,身体亏欠太多,大病了一场。”

“家中幼弟由我思及诸人,所以才慷慨拿出二两银子,为的是叫我等贫寒学子,辛苦攻读之时,不会叫饥寒病痛耽误。”

他顿了一顿:“幼弟也知家中拮据,所以二两银子乃是打猎采药所得,并未动用家中的银子。”

“此举出于一片善心,并非施恩,也未求报,只求心安而已……我明白幼弟的心意,又深知其苦,所以才不忍拒绝。有道是‘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我不认为这是过错。”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该说的都说了,又看了唐时进一眼:“至于大兄那二两,是大兄亲口答应的,不知当初为何答应? 如今又为何要出尔反尔?”

唐永明眉头一拧。

其实他揽和这桩事儿,并不是跟唐时进有啥交情,纯粹是为了自己痛快。

当赘婿难免叫人轻贱,但他此时跟着东家过来,谁知道他是谁?谁敢给他脸色看?说白了,他就是想找地方装个逼。

他当然不知道他贱卖亲侄女的行为,宗塾中已经人尽皆知,当赘婿的行为,一说开也能对上……甚至于唐时进当初做了什么,唐时进当然没说,他也无从知道。

他只是觉得,唐时嵘向来安静寡言,又极为孝顺,从不多话,从不多事,好对付极了。

他过来走一趟,抖抖威风,回头传回村里,也叫那些不长眼笑话他的人看看,他再丢人,照样是贵人的座上宾!

没想到,一来就踢上了铁板,唐时嵘居然敢出言驳斥,还说的头头是道。

第077章 收买人心

唐时进已经站了起来,有些窘迫。

他充惯了大爷,如今为了二两银子撕破脸,心里极为难堪。

半晌才道:“我那时酒醉……”他一眼瞥到唐韦善,忽然灵机一动,“况且,宗塾自有例饭,多出银钱,难道是嫌弃例饭不好?”

但他忘了,唐韦善归根到底,是一个商人。

唐韦善笑道:“某家中只是小有薄产,当初建起这间宗塾已是辛苦,例饭上自然只能求个温饱,读书辛苦,小郎君们要补身体,也是人之常情,某不会介意。”

唐时进脸上一僵。

唐永明皱起眉,冷哼一声,眼带威胁:“唐时嵘,你要做善事,也该多想想,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这样,置诸位同窗的颜面于何地!”

“唐家郎君这话差了,”有人站起来道:“这是阿嵘和岳小郎的善举,我们虽然受之有愧,却也感激不尽,这乃是雪中送炭,怎可视为嗟来之食?”

“正是,”又有人道:“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唐小郎此乃君子之心,仁义之行,我等只有感激的,倒是郎君你忽然来此有些奇怪。”

唐永明强笑道:“我乃是一片好心……”

才说了半句,就有人低声道,“巧言令色,鲜矣仁!”

有人直截了当的道:“听说你曾贱卖亲侄女,可有此事?听说郎君如今入赘了崔家,可有此事?”

一听这话,唐永明脸都绿了,怒道:“你们这些人,枉读圣贤书,却一个个出言不逊,含沙射影的,这就是你们先生教出来的德行?”

“此言差矣!”有人摇头晃脑道,“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

“正是!”又有人道,“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这些小郎君怎么说也是念过几年书的,别的不说,起码骂人不带脏字儿是学会了。一个个也不指名道姓,只暗搓搓的拽文。

唐永明终于撑不住,怒气冲冲的出来了。

他前脚出去,后头还有人低声道:“赘婿,女之夫,比于子,如人疣赘,是馀剩物也。”

唐永明气的脸色都变了。

唐韦善劝道:“这些小郎君,年少气盛,说话有些欠考虑,永明不要跟他们计较才是。”

嘴上安慰着,他其实也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唐永明怎会看不出来?

他也是有些狡猾的,只装作不知道,气忿忿道:“这些小郎君,真真是不识好歹!宗兄你修建宗塾,延请先生,费了诺大银钱工夫,他们习以为常,如今唐时嵘只出了二两银子,却叫他们感激不尽,个个这般维护于他,某着实想不通。”

唐韦善一愣,脸色微沉。

他建宗塾当然不是因为心向教育,只相当于某种投资,只想着这些人哪怕有一个出息的,也必得记着这间宗塾的启蒙之恩,照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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