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上学，坐地铁时总看到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成年男人，时时刻刻看起来都很疲倦，那时候还在想为什么都会是这样的表情呢？明明生活里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事，放学回去可以看期待了一整天的动画片，每周可以守在报刊等老板递给自己漫画，妈妈的菜永远那么好吃，还有理解自己的同学老师和互相喜欢的人。

直到长大才知道，动画片根本没有时间看，喜欢的漫画家早就不画了，最喜欢的家人也会一个一个离开身边，不是所有的同事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总是笑得开心单纯，人生从多姿多彩的童年飞快地来到了既灰暗又沉闷的中年，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丢了工作，买了贵一点东西后月底会不会吃不起饭，什么时候才能还上车贷房贷。

慢慢过上行尸走肉的生活。

“啪。”

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投掷硬币的声音，令岑修之浑身一颤，将思绪飞快地从越来越消极氛围里退了出来。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弯腰将贩卖机下滚落出来的一瓶罐装咖啡取出来，递到岑修之身前，笑眯眯道：“要吗？”

岑修之看着周和渊的笑脸，神情僵硬了许多，下意识从他手里接过咖啡：“……谢谢。”

周和渊理了理袖口，少顷后主动说：“我在金岸等了两天都没等到，没想到会在谈工作的地方碰见。”

岑修之握着咖啡罐的手指收紧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后，开口：“不好意思，周先生，其实……”

“知道，你不是学生，”周和渊打断了他的解释，“啪嗒”打开一瓶新的，喝了一口继续道，“不过你的演技的确不错，我本以为羽川是被什么二流小工作室骗了，没想到他运气还不错。”

　 岑修之瞳孔微微一震，看向周和渊：“您知道是周羽川找我来的？”

“儿子做什么事情，当爹怎么不清楚，他连刷钱的卡都是我给的，随便查一查就知道收钱方，”周和渊嘴角抬了抬，“那小兔崽子对谁都一副二五八万的态度，不让他尝到点苦头，以后怎么成人？”

岑修之眼角抽搐了一下，脑中瞬间浮现出“你爸爸还是你爸爸”这句话。

周和渊的目光在岑修之停顿片刻，随后又笑道：“和我猜的一样，你这样果然更漂亮。”

岑修之被嘴里的咖啡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了好半天，万分尴尬地看着周和渊：“谢谢夸奖，但漂亮还是形容女士更好点。”

“你那种形象是年轻不少，但和气质不搭，”周和渊仿佛没听见，继续道，“被时间打磨出来的成熟内敛，若是被塞进太过年轻的皮囊，是很不协调的，你们做主操的应该清楚这点，所以我猜，让你来金岸是羽川的主意。”

周和渊说的与事实完全符合，岑修之哑口无言，默默喝了口咖啡。

但下一秒，周和渊向岑修之走近了一步，眼底的笑意加深：“不过，他没有错，我确实喜欢这种类型，不是你假扮的学生风格，是你现在这样的。”

第380章 分手大师（33）

眼看周和渊忽然往前踏近一步，超过了心理预期的安全距离，岑修之便下意识往后面退，试图把距离拉远，却忘了后面还有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背脊一下撞在了上面。

周和渊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腰，岑修之抬头的时候，两人的脑袋也就离了三四厘米，连呼吸的温度都能感受得到。

跟周和渊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岑修之能切实地感觉到周和渊确实对他很上心，毕竟若是只将一个男孩当陪酒服务员，是不会每天都开着车跑去学校蹲点的，也不可能那么频繁地发短信和想见面，只不过，光是这些行为并不足以让岑修之觉得周和渊是真的爱上他，最多只是对他有超乎之前那些人的兴趣。

现在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周和渊的眼神，岑修之更加坚定心里的想法，他看自己的目光并不单纯，所以无所谓说出拒绝的话会不会伤害对方。

“……周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半晌后，岑修之张了张唇，说道，“我刚刚结束了一段很失败的恋情，现在并没有再重新开始的心情，希望你能理解我。”

周和渊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放开他的腰，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恍若无事地拍了拍他的腰侧：“别紧张。”

“我得走了，有人还在等我。”

岑修之不知他是不是想敷衍，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得吐出一口气，有些郁闷地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咖啡，将剩下的都咽进嘴里。

周和渊正低头撩开衣袖看自己的腕表，听到轻微的细响，抬头时下意识再往岑修之的方向扫了一眼，正好见他的头微微后仰，窗外的天际露出淡淡浅红，吉光片羽印出鼻梁、嘴唇连至下颔的线条，纤瘦的脸颊反射着象牙一样光滑的白色，线条淹没下去的阴影顺着修长的脖颈带出了一份既成熟又雅韵的味道，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乓。”岑修之将空的咖啡罐轻轻投进垃圾桶，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周和渊的声音。

“果然，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脸。”周和渊哼笑了一声，“不过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太合适。”

岑修之明白他的意思，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周和渊并不打算纠缠下去，这是岑修之最期待的结果，他回答：“周先生，您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周和渊没说话，大步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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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班的路灯亮起时，岑修之从公文包取出手机，发现多了一条未接听提示音。

只不过这次屏幕上多了备注——江诀。

他很快打了回去：“江先生？”

“嗯，”手机那边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江诀现在似乎正在公路上，“黎弦，今天有空出来吗？”

岑修之的目光扫到墙上的时钟，六点过一分，江诀这个时间点简直掐得比闹钟还准：“有的，正好我还没出事务所，部员都已经下班了，江先生不嫌麻烦的话，可以直接来事务所找我。”

“这个点就不去事务所谈了，”江诀笑了笑，语气倒是很温和，仿佛真的是一位脾气好又温柔的合作人，“上次不是说了吗？去餐厅吃，我记得有家法国餐厅就挺好的。”

刚说完，江诀忽然补充道：“黎先生现在手头紧吗？不如这次我请客？”

羞恼的火焰瞬间从岑修之心底窜了上来，他克制不住地连语气也冷硬了几分：“不需要，吃饭的钱还是能付的。”

说着就把电话挂了，也没听江诀后面说了什么。

岑修之迅速整理好所有的卷宗资料，带上笔记本电脑和档案袋，大步走出办公室。

岑修之到的时候，江诀已经在那里等了有几分钟了，远远地岑修之便看见江诀站在前台说话。

他的面部表情还是很熟悉的平淡放松，穿了银灰西装的腰身劲瘦修长，背脊宽阔，双腿笔直，如同刊登在杂志版面的模特。

“你吃饭还带着这个？”江诀坐在岑修之对面，问。

他在桌上放了个笔记本电脑，右手边一个手写本和钢笔，不像是来吃饭的，像来餐厅里加班的。

岑修之不想说他的真实目的就是想把两人吃饭时的气氛转变到工作上的状态，以免事情又如同抛了锚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

“这次来是谈案子的，”岑修之表情严肃认真，“我怕把细节记漏了。”

江诀却自然伸手，没趁岑修之反应过来便拿走他的电脑和手写本，动作轻缓地放到旁边，笑道：“工作的事情，等吃完慢慢谈也不迟，吃饭就好好吃。”

精致的小菜一碟接一碟的上了桌，岑修之胃口却不好，但他强忍着江诀的目光和他一起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得胃里快吐出来才结束。

“现在可以谈案子了吗？”

岑修之看着江诀优雅地用餐巾擦嘴，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