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所有血液似乎都在沸腾，脑子里有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全在叫嚣着，剁掉那只碍眼的手！

他的眼眸微垂，眼底逐渐偏执，是病情发作之前的迹象。

陈最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他不敢抬眼望她，怕她发现他此时的不同，怕她看到他眼底的疯狂，那样她会怕，怕他成了怪物。

然而他另一只手依然执着的伸向她。

他渴望他的光带他逃离深渊！

只是她迟迟没有动静，他的心逐渐开始下沉，所以，他是要被抛弃了吗？

突然指尖被温暖的手指攥住，她心疼的声音轻和：“哥哥，别咬，会疼。”

这时，他才感觉到唇上的刺痛，原来他竟然在她抉择的那一刻已经紧张到这个样子了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小公主再一次选择了他。

江颜心疼他眼尾的红迹，她知道他可能是生病了，但不知道他会差点失控。

她从来不会在他和别人之间犹豫，他永远是她唯一不二的选择。

江颜向前几步到了他面前，另一只手也紧紧的攥着他外套的衣角：“哥哥，我在这呢。”

所以，不要怕，不要难过。

不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就站在他只要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陈最犹如在沙漠中干渴了多日的徒行者，嗓音嘶哑的厉害：“江颜，我…”

他解释不清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又怕她会为此逃离自己。

“哥哥，你很久没有来过这边的学校了吧？我带你去吃冰沙吧。”

江颜握着他的手，眉眼带笑。

陈最与她四目相视，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好。”

“等一下！”

一直闷不吭声的岳临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他皱着眉，“江颜，他…”

陈最把江颜拉到身后，他凶狠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人，“别惹我。”

岳临被他毫不掩饰的戾气吓了一跳，紧张的连连后退。

陈最舌尖顶了顶上槽牙，嘴角勾勒出讥讽的笑。

他牵着江颜，转身。

“江颜，你不知道，他打黑拳，差点把人打死！”

岳临被他的轻蔑刺激到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脱口而出，

他在第一眼见到陈最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刚才在看到那种如怪物般的偏执眼神时，他才确定，眼前这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就是地下拳场那个拳拳致命的年轻拳手。

这样危险的人，怎么可以靠近人群！

陈最身子僵住，他甚至不敢低头看她震惊还有失望的眼神。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江颜从一开始的诧异，很快又恢复冷静，她能感觉到他牵着她地手在收紧，就像是怕被她抛弃一样。

身后岳临的声音在继续：“他太可怕了！他就是个怪…”

“那又怎样！”

江颜打断了他的话，回过身来，平静道，“游戏规则既然是如此，谁又能有资格来指责他！”

“可…”岳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态度，“可是，他也不用下死手吧，你没看到他当时就像个疯子一样。”

“你在现场？”

“是。”

江颜嘲弄一笑：“你为什么在现场？去寻求刺激？那又是是什么让你现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他的！还是说你去那里去寻找你存在的优越感？你凭什么？！”

“我，”岳临脸色涨红，“我，我是去找我爸…”

他爸爸就是拳场的经理，所以他不可避免的也会看到一些血腥的场面，可他无比厌恶那种尖叫呐喊声。

在他看来，那个地下拳场的人就像是一群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怪物，隐匿在繁华之后，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生存。

“你不喜欢，就不能让别人也喜欢？”江颜轻蔑道，“怎么？这个世界你做主了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岳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的都那么清楚了，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维护一个怪物。

“虽然我不认为我哥哥去那里有什么不好，但是我非常不喜欢这件事从你这种人口中，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说出来！别再让我听到你去议论这件事！不然，咱们走着瞧！”

江颜冷声说完，牵着陈最的手，“哥哥，我们走。”

陈最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目光只能集中在她身上，这一刻，她身上好像有莹白月光，照射进他幽暗的内心。

他身子僵硬的还没有缓过来，喉咙里干涩的似乎能溢出血腥味。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气愤的表情，小脸紧绷着，眼神坚定地带着他远离这里。

一直走到无人的角落里，她才停住了脚步。

陈最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他不敢听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她问起，他该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他不敢想，嘴唇微动，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静静等着即将到来的凌迟。

她会对他失望的吧！

可是，他也想做个寻常人，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可以变好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哥哥，别怕

他现在已经学会在她面前笑了，只是他演技不够精湛，被她识破了。

陈最这一刻的自卑到了极致，他几乎把自己放进了尘埃里。

“哥哥，你好厉害呀！”

小姑娘笑吟吟的声音响起，他错愕的抬起头，她娇俏的面庞撞入他的瞳孔之中。

“你…”

陈最紧张的吞咽，黑漆漆的眸子里尽是局促与不安，“你，不觉得我…”

她在听了那样的话之后，不会觉得他可怕吗？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怪物。

就连在拳场看他打比赛的那些人，在他们的眼中，又何尝不是把他当作一个疯狂只会挥拳头的怪物呢！

只是，他需要通过这样来发泄掉全身的躁意。

“当然不会！”

她好像总能第一时间能明白他的欲言又止，“哥哥，你不够意思，我都没看过你打比赛呢。”

陈最的目光紧紧的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仔仔细细的不想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在发觉她确实没有说谎来哄他之后，他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不好看的。”

场面血腥，不适合小姑娘看。

江颜抬抬下巴，颇为骄傲道：“哥哥，你也没见过我练散打的样子吧！我还去打过比赛呢！还赢了呢！”

他是隐约能猜到她应该是练了防身术之类的东西，只是没想到是散打这样格斗术强的类型。

眼前的小姑娘依旧是软软糯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谁能想到还拿过女子组的散打冠军呢！

江颜见他不说话，又耐心道，“所以，哥哥，我不认为你去地下拳场有什么不好。”

只是她会心疼，心疼他在极力隐瞒的事情。

他不说，怕她知道的事，她想象不到他会怕的事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这样原本该是天之骄子的人，也会变得患得患失，甚至会害怕因此失去她。

“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永远永远的陪着你。”

这话就像是一支强心剂，直戳心脏。

她眼神坚定，语气也异常的坚决，“所以，不用怕，不用担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永远…”

陈最内心深处压制不住的颤抖，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只有她，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和这纷杂的世界抗争。

如果，如果他没有得病该多好！

这一刻，他无比的厌恶自己。

为什么是他！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恨这一切！

迫切的想要毁掉这不公平的所有！

江颜见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忙攥住他的手臂，“哥哥！”

他极力遏制，只是骨子里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吞噬他的每一寸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