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老祖宗的态度，看上去畏惧多过敬重。

韩如宣脸上流露震惊、厌恶，她目光直直瞪着顾流渊，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身边的一只手扯了扯。

“如萱！”甘千秋低声喝道。

他们目前的形势不太妙，而且面前的“邪祟”比之前更加强大，实力不知深浅。

只能暂时坐下来，随机应变。

韩如宣最终坐在他身边，但是两人都没动面前精致的食物，看上去很是警惕。

忽然，公良修将“枪口”指向了他们。

他面露笑容，眼尾皱纹加深，浑浊的眼球闪烁着精明的光，对甘千秋说道：

“上次你们打扰了老祖宗清净，趁这个机会赶快道歉吧。”

“……”

顾流渊姿态随性慵懒，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他稍稍侧过苍白的脸，以睥睨一切的目光掠过他们。

他单是坐在那里，就是象征最高权威。

顾流渊嘴角扬起残忍的笑意，冰冷地说道：

“你们最好想清楚，地下的道歉方式是献上自己的魂魄。”

饭桌上的气氛登时凝滞沉重，两边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其他人还食不知味，姜凌已经快进到饭后甜点了，他正吃着一块抹茶戚风小蛋糕。

默默观察桌上的变化，看上去公良修已经进化成“反派”了，现在就开始为了自保，把女主和男二推出去挡枪。

不过，顾流渊真的想杀了他们吗？

他盯着对方的神情，暗想还真不见得……

此刻姜凌没想到自己在摆烂，还能有人拉着他蹚浑水。

一只纤纤玉指对着他，对方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和斥责。

“那他呢！他欺骗了公良家，伪造身份。不信可以问甘千秋，他才是真正的青城山弟子，所以这个骗子也应该给叔叔道歉！”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凌身上，带着探究、审视以及其他不明的情绪。

他感觉如坐针毡，手里的小蛋糕也不香了。

这次连韩如萱旁边的甘千秋，也表露了情绪，十分厌恶地盯着自己。

毕竟是不知底细的人打着自家招牌，到处盈利赚钱，说不定还给师门泼上了脏水，损害了名誉。

真要追究起来，姜凌没得跑。

他心想自己过去不干人事，这次就态度好点道个歉吧……

“咳咳，这个事……”

话还没说完，忽然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

“他并非有意欺瞒，不过是贫困所迫，因为他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

真诚？？

众人皆是一惊，这种评价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发生，但是肯定不会是落在姜凌身上。

这纵容的语气，柔和的眼神明晃晃的袒护态度……

双标，极致的双标。

把一个招摇撞骗的家伙说成是有苦衷，受尽不幸，惨兮兮的被众人指责后，他无可奈何地挺身而出。

“我会为他承担一切责任。”顾流渊嘴角微翘，接着森冷地睨向公良修，一字一句地问道：

“需要我给你道歉吗？”

第47章 冥界大佬的病弱小天师17

周遭的空气陡然安静，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这“回旋镖”差点让公良修内伤，他此时汗流浃背，额头更是冒着细密的汗珠，心里暗怪韩如萱多嘴。

怎么那么没眼力见，看不出来姜凌身份不一般？

他从未听说“老祖宗”跟谁关系亲密，有关邪祟六亲不认，回到人间索命的传说倒是知道的不少。

所以，当见到姜凌亲昵地坐在老祖宗腿上，对方露出片刻温情，那一刻他的观念遭受了巨大冲击……

“老祖宗”待姜凌与众不同，全程的目光更是从未离开过他。

对于他们的关系，公良修心里隐约有所猜测。

“您说笑了。”公良修讪笑了一声，干涩地说道：

“我认为您说得在理，小天师孤苦可怜，平日若有亏欠、不公，公良家日后一定好好补偿。”

“……”

这老祖宗都明着“护犊子”了，公良修作为后辈当然没资格置喙。

他看向姜凌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忌惮。

没想到姜凌下去一趟，不仅全须全尾出来了，还得到了这样的“青睐”，这真是一种了不得的手段。

公良修只顾明哲保身，没有顾及韩如萱和甘千秋的心情。

在二人深感被“出卖”的愤慨时，旁边的宋乘风和公良月，竟然开口对公良修附和了几句。

他们掉包祭品、欺骗公良修，本来要受到惩罚，现在有个将功补过，还能顺便落井下石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顾流渊面色稍霁，扫过众人各异的表情，有几分戏谑地轻笑道：

“有劳族长费心，另外……我只是开个玩笑。”

然后，目光落在那神情忿忿的两人脸上。

“韩道长和张天师都是我的‘故交’，二位都是故人之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这句话充满了讽刺，暗藏杀机，不过没有人敢当面点破。

话音刚落，周围若有若无的寒气消散，公良修趁机打圆场让这场宴席继续。

宴席上的气氛虽然有所缓和，但还是处处透着微妙。

酒过三巡，夜色渐浓，在这样的氛围中，众人吃得再慢也已经酒足饭饱。

姜凌喝了点酒水，脸颊微红，忽然迷迷糊糊从顾流渊的手里，旁若无人地拿过那串檀木佛珠。

公良修见状大惊，道：“这……使不得啊！”

老祖宗最忌讳那串佛珠，即便不知它的作用，也没有人敢觊觎半分。

这不是恃宠而骄，老虎嘴上捋胡须？

但是，顾流渊神情缄默，静静地注视着他把玩佛珠。

公良修汗如瀑布，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人身上流连，问道：

“不知……这位小天师是……”

众人也怀着好奇，打量的视线落在姜凌身上。

只见姜凌身体一软，下意识靠向安全的方向，歪倒在顾流渊怀里，后者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腰身。

顾流渊垂着眼眸看他，眉眼间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倏然，他收敛了笑容，因为失去佛珠平衡，体内的力量渐渐紊乱，很难说下一秒会不会化身杀神修罗。

见姜凌还紧紧握着它，顾流渊略作思索，把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取下来。

他神情漫不经心，将这枚象征权利地位的扳指，动作轻柔认真地为姜凌戴上指间。

顾流渊握着他温热掌心，轻声哄道：

“这是你的新玩具。”

闻声，姜凌眼睛睁开一条缝，眉眼弯弯地松开爪子。

他看着拇指上的漂亮扳指，上下打量，颇有些爱不释手。

由于这一幕太过荒诞离谱，众人露出了全场最震惊的表情。

纵然公良修见过大风大浪，这时候也不平静了。

那是公良家族传承百年的族长扳指，因为顾流渊曾是家族长子，所以当年传到了他的手里。

结果顾流渊早早夭折，公良顺却没有收回扳指，而是让它随着顾流渊下葬，其中原因无人知晓。

墨玉扳指在人间消失后，虽然家族仍按旧例推选族长，但是候选人之间常常会发生许多残酷的争端。

现在，这就随便给一个“外人”戴上了？

“老祖宗，这扳指非同小可，您再喜欢小天师，他终究只是个外人……”

顾流渊覆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漠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有意落在方嘉愤慨的脸上一瞬，然后恣意地笑道：

“他是我的人。”

姜凌感觉腰不舒服，此时酒意也消散了些许，他倏然想起自己还在公良家，连忙从顾流渊身上起来。

顾流渊这么大岁数了，要是因为自己，在一众小辈面前丢了面子，之后再被传奇怪的流言蜚语……

那不就是晚节不保？

可是，明明宴席还没有结束，他却感觉周遭异常的安静，大家都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