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收获了自己中意的食材。

鱼老师又悄悄地从另一边溜了回来，藏在了岸边的水草之间。

它用两颗死鱼眼，死死地盯住岸上的人影。

宁空寻摸了块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两条草鱼的肚子，把里面的内脏掏出来，简单地刮了些鱼鳞。

鱼老师摇摆的鱼尾在水里僵硬。

宁空捡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叶子，皱着眉试了两次，成功用指尖的小火苗升起火，她把两条串好的鱼架在火堆上烤。

空气里传来哔啵哔啵柴火燃烧的声音，鱼老师不忍地别过了鱼头。

随着时间过去，烤鱼逐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味道，宁空陶醉地吸了口气，将两条烤鱼翻了个身。

翻过来的面是黑的。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两条糊得相亲相爱，黑得不相上下的鱼，沉默无声却振聋发聩。

虽然她们也不是很懂食物的做法，但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像是能吃的。

鱼老师在水里流下了晶莹的眼泪。

糟蹋粮食啊！你在用你稀巴烂的厨艺做什么东西！那么好吃的草鱼，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宁空对着碳化的草鱼，有些难以下口。

在她的记忆里，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外滩的老洋房里，坐在弧形穹顶下和妹妹一起享用下午茶。

现在她却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自食其力地烤鱼，重要的是，这么多人看着，她还失败了。

宁空把碳鱼扔进火堆，她决定再抓两条鱼试一下，万一出现奇迹呢。

宁空光着脚踩进水里，手里的树枝重出江湖。

鱼老师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储备粮小甲、储备粮小乙、储备粮小丁前仆后继地化成了黑炭，心痛地在水里打滚。

宁空在失败了几次以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没有调料。”她对着堆成小山的碳鱼说，“所以你们不好吃。”

碳鱼：苍天啊，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以后，宁空放弃了烤鱼计划，她折返回果树下，仔细地凝望着头顶的果子。

这些果子外形与苹果相似，表皮呈现着均匀的红色，没有一点瑕疵。

宁空呆呆地望了两分钟，擦掉嘴角的哈喇子。

满树的果子一点虫蛀的痕迹都没有，肯定是有毒的。

宁空第三次拐回溪边，坚持不懈地：“我尝试最后一次。”

“够了！”鱼老师从水里爬出来，“收手吧，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再这样尝试下去，动物保护协会都看不下去了。

鱼老师话还没落地，捕鱼达人宁空手里的鱼嘎嘣咽气。

宁空咧嘴：“嘿嘿。”

“别祸害鱼了，我送你下山。”为了储备粮，鱼老师忍气吞声地说，“十里外就是安县，你可以去那里，那里有很多人。”

它想到了什么，有点高兴地补充：“她们人很好的。”

安县的人又热情又好客，每次见到它都会主动给它送上很多好吃的，它超爱去的。

“鱼老师，你可能不懂我们人的规矩。”宁空坦荡地拍了拍自己新得到的荷包，隔着布料抚摸自己唯一的铜板，“我没有钱。”

鱼老师愣了下，从兜里摸出三枚铜板。

这是二十年前，路过的山民扔到它面前许愿时留下的。

“谢谢老师，老师真好，老师还有吗？”宁空自然地接过钱，放进自己不会被偷的荷包里。

铜板与铜板碰撞，发出金钱悦耳的声音，短短时间，宁空的资产翻了三倍。

鱼老师左掏掏右掏掏，诚实道：“没有了。”

“那我们出发吧。”宁空把刚抓的鱼塞进塑料袋。

鱼老师扭了扭身子，在水里变出了自己三米多长的原型，它甩甩尾巴示意宁空坐到自己背上来。

“不行，我衣服会湿的。”宁空看着面前银光闪闪的大嘴巴鱼，身体不由往后仰，她衣服好不容易才在火堆旁边烤干的。

肚子在此刻发出了长长的咕嘟声。

“湿就湿吧，还能再干。”饥饿战胜一切。

宁空一个助跑跳到了鱼老师背上，再顺着它光滑的鱼鳞滑进水里。

噗通。

“人呢，上来啊。”鱼老师催促道。

宁空坐在水里，神情恍惚地想，直播间的人一定在笑我。

随着关键词的触发，宁空眼前飘过一连串的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看爱看，多来点。”

“翻车，哦不是，翻鱼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飞了过去。”

“有谁和我一样开的是第一视角吗？纵享丝滑。”

果然！她就知道！宁空抓着鱼老师滑不溜手的鱼鳞咬牙往上爬。

“坐稳咯。”鱼老师欢呼着冲下山，无数水珠拍到了宁空脸上。

两分钟后，她们到了山脚下。

宁空若有所思地盯着鱼老师，它攻击力不高，但移动速度不错，如果收为坐骑......

鱼老师被宁空露骨的眼神盯着，莫名打了个寒颤。

“怎......怎么了？”它问。

“鱼老师。”宁空在一瞬间打好了草稿，“作为一个妖怪，你有没有想过......”

“上个编制？”

第5章

鱼老师把脸凑到宁空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脸。”宁空说，“咦？鱼老师你的五官排列顺序改变了，每次化形都是随机的吗？”

“这不是重点。”鱼老师悲愤地说，“我脸上的巴掌印你看到没有，还没有消呢！”

“我送你下山已经是以德报怨仁至义尽，你还想要上煸炙？又是煸又是炙，你挺会吃啊。”

“不过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这里没有这么多烹饪工具，最多只能给你一个砂锅。”

它机关枪一样叭叭输出，反手掏出一个砂锅，恶狠狠地递到宁空手里。

宁空眨了一下眼，先把砂锅装进自己的新手大礼包，随后清了清嗓子。

“看来你是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啊！”

五天以后就是东洲梦境正式开放的日子，届时第一批几十万的玩家将会涌入这片土地。

刚诞生的她们弱小、平凡，但是不怕死，人数又多，好奇心又重。

宁空啧啧两声，当着鱼老师的面，把未来描绘得恐怖又血腥，看着它神情逐渐惊恐。

“鱼老师，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存在已经人尽皆知了。”宁空附在它耳边恶魔低语，“所有人都知道你没什么攻击力，又好欺负，你猜她们会不会放过你？”

“我有山神庇佑。”鱼老师强装镇定地吞了口唾沫。

“哦，山神。那你刚才挨打的时候，山神在哪里呢？”宁空戳了一下鱼老师脸上的巴掌印，“你看看，让人给打成什么样了。”

“真的会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来吗？”鱼老师一想到那个场景，只觉山崩地裂。

“她们比我可怕一万八千多倍。”宁空抚摸着鱼头，“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好心人可不多了，我们刚才斗得你死我活，现在我却愿意放下芥蒂，不计前嫌地主动帮助你。”

她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心太软，不记仇。”

鱼老师都听得恍惚了。

“年轻不知编制好，老来抱碗空流泪。”宁空再添了把火，暗叹自己为了个坐骑真是太努力了。

“我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她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数据，观看人数六百万，粉丝已经有两万多了，“跟着我，加入我，加入组织。”

“如果你说的是假的呢？”鱼老师的智商短暂上线。

“真真假假，五天之后自见分晓。要是假的，我就把那些烤成碳的鱼都给吃了。”宁空信誓旦旦。

“成交！”鱼老师一咬牙，无限眷恋地看了眼身后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大山，在心里默念。

山神，朝阳山，储备粮们，永别了。

它主动接过宁空手里的塑料袋，随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