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着怒意，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

伍依依却尤为淡然，“我并不想当什么玄灵宫圣主，当初，我同青辞来到这里，也不过是看这里较为清静，所以想在此长住，后来救你们，也是出于本心，没有过别的心思。”

桐栖铁青着脸别过头，似是不想听她的解释。

“也罢，说出来也好。”她叹息似的松了口气，“说出来我也会轻松些……”

“第二点呢？”她朗声问道。

桐栖绷着脸，暗暗瞥了她一眼，“第二，你要毁掉结契术。”

伍依依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他提的这两点并不过分，就算他不说，伍依依也打算毁了结契术，离开玄灵宫，往后只跟青辞一起浪迹江湖。

只不过，她未来得及实施，便被颜洺抓了。

“我也想毁掉，不过颜洺那边……”

“跟他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

他陡然投来一个阴辣的眼神，让伍依依浑身僵冷。

“你什么意思？”

桐栖起身，靠近伍依依，略微降低了声音说道：“我曾亲耳听颜洺和他手下的妖奴谈论过，结契术是你给他的，只有让你身魂俱消，结契术才会消失。”

伍依依不以为然，“身魂俱消？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看到了，结契术依旧没有消失。”

“颜洺用聚生瓶存下了你的魂魄，青辞，他虽对外界说已经将你尸身剥皮抽筋、分尸藏海，但是我了解他，他绝对不可能对你的身体做出这样的事情，或许，他是故意藏起来了。”

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分析，伍依依的心也一点点坠向深窟，血液好像都渐渐凝固一样。

有什么不得了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我说的身魂俱消是指，让你的魂魄回到你真正的身体，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然后让她真正地死一次，到那时，心灯取不取得回来已经不重要了。

她消失了，灵玉的力量也会消失，结契术真的可以毁掉了……

想通了这一点，伍依依心中既苦涩又欢喜，苦涩的是，自己仍旧逃不过以死谢罪的结局，欢喜的是，她不用继续待在这具颜洺为她铸造的身体里忍受羞辱。

可是，阿辞呢？

他要是知道自己又会离开他了，应该会很生气、很难过吧……

“好，我答应你。”

伍依依不敢去想青辞的反应，一想起那只小狐狸，她的心就像失了力气，柔软得似一江清泉。

她是真的很想陪他一起度过后面的日子，阿辞那么好，她怎么忍心负他呢！

“可是，聚生瓶在颜洺那儿，你们怎么偷得回来？”

桐栖听到声音突然喑哑的伍依依，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她想到了青辞，不过，他以为伍依依从来只把青辞当个玩物，需要时就对他好，不需要时就扔到一旁。

她可以牢牢把控住青辞的心，却也可以牢牢守住她自己的心。

真是残忍啊！

他不止一次替青辞这样感叹。

可刚刚那一刻，伍依依虽然一句没提到青辞，脸色也淡定如常，只有偶尔一两个字的声音像漏了风一般嘶哑。

但桐栖就是从她的眼神、她的情绪中感受到了那只狐狸的名字。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青辞于她早已经不可分割了！

桐栖微微舒了口气，将翻转的思绪拉回，不管如何，她都是害得他们妻离子散的罪魁祸首！

他绝不可能对这样的人心软！

“不需要聚生瓶，取出你魂魄，目婆也可以做到。”桐栖刻意压低声音，冷酷无情，“但是目婆有心愿未了，你得在颜洺这里拖些时间。”

“目婆？难道她是……”

“没错，她就是传说中的魇魔，但是她也是被逼的。”

说到这儿，桐栖顿了一顿，带着一抹探寻的神色问道：

“你想知道她的故事吗？”

说实话，伍依依不想，她平静的心境被搅乱还没能平复，如果可以，她只想好好发会儿呆，什么也不想。

不过，她也看懂了桐栖目光中藏着的含义，他想审判她，或者说是通过审判她来审判和她一样伤害妖灵的人。

伍依依从前觉得桐栖心思深沉，永远看不到底，以为他会裹藏着更歹毒的心思。

不得不说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好像妖灵们的恶更多出自本性，再怎么也比不上人心中的诡谲。

桐栖应该不会明白，对于某些人，别说审判，哪怕被万世唾骂也不会让他有所悔改。

而有些人，哪怕他做的坏事无一人知晓，他也会为自己覆上沉重的枷锁，终其一生不得解脱！

伍依依在心底苦叹一声，而后望向桐栖的眼神充满了坚定。

“好啊，你说，我听着。”

第128章 方子异，让我去吧！

啪啦啦——

在夫妻两人的拉扯下，一排排光洁完好的灰碗被扫落在地，碎成了一堆。

“姝妹，我说了，你不可以再让目婆帮我们！”方子异充红的脸勃然大怒，他紧眉瞪着眼前娇媚含泪的妻子，语气不由得放柔下来。

“你也看到了，目婆她的脸已经……我们不能再害她了……”

许姝半咬着唇，双颊浮上羞愧的红色，声泪俱下地倾诉着。

“我也没有办法，那是东街的汪老板，他成年与匪寇打交道，挣的都是些不明不白的钱，昨日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你，非要嚷着吃你做的菜，不然就拆了我们的屋子，我也是实在拦不住他了……”

许姝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眼眶哭得又红又肿，看得方子异心酸闷疼。

他上前搂住许姝的背，安抚道：“抱歉，姝妹，是我的错，连累了你，也连累了目婆。”

“但是我们真的不能再依赖目婆的法术了，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方子异顿了顿，清秀的脸蛋透出一股倔强。

“我们明天搬离这里吧。”

许姝闻言似惊似怒地抬起了头，“又要搬吗？我们还能去哪儿？山里也去了，城里也躲了，附近所有的村子都被我们藏尽了，我们还能去哪儿！”

她声音颤了颤，娇娇地扯了扯方子异的衣襟，“夫君，把目婆交出去吧，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们……”

“那怎么可以！”

方子异面色愠怒地拒绝了许姝的提议，“现在把她交出去，就是把目婆推向火坑，我是没读过书，但也绝不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许姝被他话一刺，顿时又羞又怒，推开了他，边哭边骂了起来。

“方子异，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小人，是我忘恩负义了是吧！你有没有替我想想，成天跟你不人不鬼地躲着，我该怎么活……”

目婆躲在廊檐下，听着厨房里的骂声和哭声，望着黑夜中那朵盛放的野菊，目光深沉。

月光洒向延绵的青山，层层叠叠的薄雾笼罩着一座又一座的山脊，哪怕是在夜色中，青山的轮廓依旧那样的清晰可见。

它们像是镶嵌在画框中一样，那么的静谧无声，那么的淡然沉静。

不理会人间的欢喜，也不在乎自身的得失。

从前的目婆有一点像它们，她也不理解人类的悲欢喜乐，更不懂他们的隐忍克制。

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这是她的念头，很单调也很实在的一个念头。

后来遇到了方子异，他像是在她的世界里点燃了一束光，让她也看见了五颜六色，尝到了苦辣辛酸。

说实话，她已经很满足了，但如果可以，她也想多陪一陪他。

可是，如果她的存在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目婆想，她这个朋友是不是有些失职了。

吵了大半夜，方子异总算了哄好了许姝，二人趁着天还没亮，赶紧收拾东西，害怕会生变故。

可偏偏就生了变故！

许姝收拾好东西之后，准备去东边的小屋子叫目婆，一打开门，就见林中一簇簇火光起伏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