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好时间，准备等伍依依醒来后，告诉她青辞为了夺她的圣主之位才杀了她，他自己再装作她的救命恩人，好重新留住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伍依依醒来的时候竟比他预料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他当时人在浮阳，得到伍依依在万窟洞消失的消息后，立马赶回了霄云顶，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又错过了她。

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青辞有些后怕，他和依依之间，原来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相互错过，但偏偏他们还是遇见了。

不仅如此，她还答应以后再也不赶他走，还答应带他一起游山戏水，逍遥人间。

这对他而言，是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幸福啊！

可是现在，他好像快要守不住那份幸福了。

盘中的鱼快要凉了，香味像被粘在鱼肉身上一样，凝滞下来。

青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突然就想起曾经伍依依对他厨艺的评价。

“阿辞，你的厨艺不太行啊，这么咸，你是没有味觉么！”

她皱着张小脸儿，嘴里滔滔不绝地吐槽着，但还是一口一口把烤鱼吃了个干净。

青辞继续尝着鱼肉的味道，每吃一口，就试着想象伍依依吃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阿辞，我说过多少遍了，烤鱼肉要勤刷油，不然会糊的，你看看这鱼，啧啧可惜了。”

这个声音——

青辞猛然起身回头，氤氲的秋雾之下，她一袭水玉青衫在秋风中飘飘而舞，单薄的身影凄寒憔悴，但笑容恰似三月的春阳般照耀人心。

“怎么了，才相别几日就不认识我了？”

伍依依背着手走过来，弯起食指，对着懵懵然的青辞，刮了刮他的鼻尖。

“没有主人的小狐狸，鼻尖都被冻红了呀，真是可怜！”

她故意拉长音调，一脸调戏的模样，“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暖暖？”

青辞脑袋仍旧蒙蒙的，胸口热烈地翻涌着情绪，但脸上仍旧不起波澜。

“干嘛，板着一张冷脸，不想我回来？”伍依依佯作恼怒地朝他摆摆手，“那我走……”

“别走——”他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委屈地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细声说道，“我好想你……依依，好想你……”

伍依依心口一酸，眸光似有晶莹闪动，她压了压喉间颤抖的声音，进一步抱紧了青辞。

“嗯，我听到了，所以才逃出来找阿辞的呀！”

“你……逃出来了？”他似乎不太相信，又舍不得放开她，“可是婵婳不是说……”

“你信婵婳都不信我？”

伍依依气哼哼地捏了捏青辞的后颈，“你跟她熟还是跟我熟？”

青辞小声轻笑，露水沾湿眼睫，被笑容蒸发。

“当然是跟你，谁都不能和依依相比的，只是……”

他仍显得有所顾虑，不过伍依依却不打算给他开口问的机会了。

“好饿啊，你还做了什么好吃的……这鱼都糊成这样了，你怎么吃得下去！”

她一边说吃不下去，一边吃得比谁都欢。

青辞按住她的手，“不好吃就别吃了，要不出去吃？”

“可是我想尝尝阿辞的手艺诶，怎么办？”

她捧着脸仰头望着青辞，笑意盈盈。

“我……不会做菜……”

连这么简单的烤鱼都是伍依依教他的，可惜他烤出来的食物从没让她满意过。

“不会可以学嘛，难不成你还指望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啊，先说好，我最多会煮粥，而且是不能保证熟的那种！”

青辞耳朵微热，略带羞涩地蹲下身，认真对上伍依依的目光，点头承诺道，“嗯，我学！”

最后，两人谁也没打算出去，就着那条烤糊的鱼吃个半饱。

饭后，伍依依爬上房顶，瓦片湿凉，躺上去不是很舒服，不过今晚的月亮还不错，让人能忽略掉后背的湿冷。

“天凉了，再躺下去会生病的。”青辞跟了上来，想劝伍依依进屋去。

伍依依没动，出神地望着那轮明月，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间真好，有山有水，有月光……”

“阿辞，你喜欢在人间生活吗？”

青辞躺在她身边，右手揽过伍依依的肩，将她尽量裹紧在自己的怀中。

“喜欢，人间有你，我就喜欢。”

他闭着眼，轻声在伍依依耳边呢喃着。

伍依依落在他侧脸的目光顿了几秒，微微避开他的身子，重新望着月亮。

“我也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开始害怕了。

这还是伍依依第一次害怕死亡，对于结局的不确定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阿辞，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去千峰山看到的那尊巨石吗，就是很像恋人拥抱在一起的那个？”

“嗯，记得，你还骗我说，那是牛郎织女相会被王母抓到了，所以把他们关在石头里打下了凡间。”

伍依依乐了下，青辞这只小狐狸当初还真信了，非要闹着把牛郎织女救出来才罢休。

突然，她笑容一收，声音变得低沉：

“阿辞，明天南宫胥办的长寿宴，你就不要去了。”

第133章 任何人都替代不了阿辞

青辞闭着的眼睫动了动，垂在一旁的左手微微攥紧。

她说的是“你”，不是“我们”，意味着被抛开的只有他一个。

“不要。”闷闷的声音似是从喉间蹦出来的一样，“不许你一个人去冒险。”

“哪里会需要我去冒险，我都安排好了，你等着看戏就行。”

“那我跟着你……悄悄的也行……”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阿辞，你知道做人最不一样的是什么吗？”

他缓缓睁开眼，疑惑又好奇。

伍依依捏了捏他暖融融的耳垂，细声答道：“是独立，不只是身体上的独立，还有心灵上的独立，所有的成长、经历，无非都是想教会我们从依附他人，到独立生活。”

“阿辞，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追求什么？”

青辞微微皱眉，似有不服，“你……只要你！”

“这不能成为答案。”

“为什么？”

“你不可以把自己的一生押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不是独立，是附庸。”伍依依温柔耐心地解释道，“我的阿辞既聪明又厉害，不可以成为附庸，你要学会自己长出翅膀，飞到只属于你的那片天空。”

青辞眼底闪过几分茫然，但更多的是担忧。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伍依依微微偏过头，藏住心底翻涌的悲伤，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不是说，不想让我只把你当成一只狐狸嘛，做人是很难的，你不愿意学？”

“当然不是！”青辞立即答道，“我可以学，可是，得有你陪着我。”

“我当然会陪着你，别忘了，你的武功法术都是我教的，做人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敢假借旁人之手！”

听她这么说，青辞宽下心来，点头答应了。

又躺了一会儿，吹来的风都开始侵骨了，伍依依带着青辞回了屋，小狐狸许是累着了，躺在伍依依身边没多久就睡熟了。

以前总是青辞守着伍依依睡着后再睡，伍依依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起青辞的睡颜。

小狐狸长得很好看，伍依依遇见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那个时候他还没变回狐狸，满身伤痕，一张憔悴干瘦的小脸被摧残得惨不忍睹。

她只看了一眼，心就像被拽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替他驱走了狼。

“江蓠，目婆说她不懂人的感情，那你们妖是不是也不知道喜欢？”下山之前，伍依依和江蓠坐在北崖边上，她问道。

她问完才想起自己找错了对象，江蓠是猫妖，但灵魂是人啊！

“不一定啊。”江蓠语气有些奇怪，伍依依侧头望着她，在她脸上看到从未出现过的哀苦。

“其实人也不一定懂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