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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人+番外(149)
作者:胡马川穹 阅读记录
谭五月眼睛越瞪越大,忍不住咬牙,“不过是你们的推测,又没有拿到真凭实据,怎么可以这般埋汰人?”
进宫前的事情也要拿出来清算,实在是强人所难。再说女子名节何等重要,这瓢脏水何止是埋汰人,恐怕天子一怒要血染百尺地。
周秉悻悻地,倒是真心为景帝抱不平。
“世上大道千万条,若不是为了这点私情高金英何必做出这般牺牲?他为了徐淑妃净身进宫,为了她尝尽心酸好不容易熬到三品伺膳太监的高位,这份情是真的不能再真。
若不是他心太大,想一石二鸟挑起冯太后和皇上之间的龌蹉,好让徐淑妃所生的大皇子尽早继位,这份隐秘至深的□□兴许还不会让外人知晓……”
对于那位九五至尊,一点些微怀疑已经足够。
谭五月心口觉得不舒服,“即便是这样,也只是高金英单方面用情太深。更何况兴许只是那个叫刘沉香的宫女私下接触利用高金英,关徐淑妃什么事?”
她素来心善,见不得生育子女的女人无辜陷在漫天流言当中。
周秉笑容收了起来,为媳妇的天真,“若不是为了徐淑妃,恐怕那牵线搭桥的刘沉香还不会死得这么快。”
刘沉香是顶缸的。
谢永只查到刘沉香死于莫名,就乖觉地再也不敢往下查了。但景帝是何等聪明的人,只从这些只言片语就构建出了全部。
帝王之塌,岂容他人觊觎?
周秉仰头扭了一下脖子,“我要是徐淑妃,这天底下有个男人为了博她一笑能舍弃一切,甚至身为男人的骄傲,只怕也会感动得暗中涕泪横流。皇上再大度也是男人,还是天底下的至尊,他怎么会咽下这种窝囊气?”
景帝兴许早早就有所觉,要不然也不会令周秉暗中追查真相。
现在他若是认为徐淑妃和高金英之间有苟且,那就是板上钉钉有苟且,根本不需要进一步的实证。
谭五月看着荷塘里的枯枝,良久说不出话来。这件案子说不出谁对谁错,即便是徐淑妃好像也不是全然无辜,却让人恨不起来。
她也不是圣母投胎,有视悲天悯人为己任,忽然想到另一层,就僵硬地转移话题,“你知晓这么多隐晦事,皇上日后想起来只怕会不舒服!”
景帝气量再大,恐怕也不会乐意别人知道,自己不但被个太监觊觎着枕边人,还险些被玩弄于掌股之间。这份怒火,到最后必定要有人出来承担。
前途一片大好的徐淑妃,本来可以靠着大皇子安享富贵荣华。但在周秉的那几页卷宗递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能够悄无声息地幽禁深宫孤独终老,对她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周秉脸色凝重地嗯了一下,没有做声。
前世里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景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愿意多动脑子,到最后还不是落到兔死狐悲的下场。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做个明白人,兴许还能在险峻当中挣一份生机。
不过向来冷清的谭五月能主动担心人,脸上还有掩藏不住的忧色,这算不算长久以来的进步?
他望向远处,脸上的神情平复下来,喃喃地说了句,“明儿好像就是处暑了,天怎么还是这般热……”
第110章 第一一零章 宫宴
谭五月跟着林夫人是辰时进宫, 然后跟着宫里诸位娘娘的宫车轿撵从皇极门出了城。
到卫辉行宫的路程不算近,连日来奔波让众人皆疲惫不堪。本来心头有些惴惴的谭五月生怕自己在那些贵人面前举止失仪,结果到后来根本没人在意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八月十六中秋节的前两天, 一路疾行的銮驾驻跸卫辉行宫。休整两晚后, 负责接洽的卫辉知府童米源安排了盛大的中秋宴。灯火璀璨丝竹响动中,面目姣好装扮清丽的美姬翩然起舞, 无数山珍海味也流水一般送上来。
这种大宴上到处都是有品级的贵人, 连位分如林夫人都只能敬陪末座,谭五月更是只能不打眼地坐在林夫人身后的小几旁。
好在端上来的菜肴味道还不错, 蒸煮炸烹各式菜肴都有。尤其一样当地的特色小点心蜜煎果子酥样式精巧咸香得宜,很和谭五月的胃口, 勉强抵消了一些郁闷。
行宫的地方不大, 却处处精美至极。似乎是有意仿造江南一带的园林,处处透着秀美。因为是初秋园子里有新培植的菊花,大都是名品。银绣球、懒梳妆、胭脂浓、金不凋等百姓家难得一见的珍惜品种, 如今只是寻寻常常地摆放在各处角落里。
隔几步就是形状各异的花窗和蜿蜒曲折的游廊,廊下的青花鱼缸有半人高。缸里有五彩斑斓手指长的小鱼, 忽地游过来又忽地游过去。水面上凋落了点点木槿花瓣,倒有几分别样的野趣。
为了今晚的夜宴, 园里不知扎了多少精巧的花灯。
一层套着一层的武将走马灯,垂着流苏的簪花侍女灯, 金碧辉煌的六角琉璃灯,绚烂的灯火映衬着桥廊下的粼粼湖水,让这处人间富贵地恍惚间就像天宫仙阕一般缥缈无常。
谭五月性子务实,很少有悲春伤秋的时候。看着眼前的鲜花簇锦, 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从未在乎过这些吃的穿的,在江州乡下就是一碗菜粥并拌黄瓜丝也能吃得香甜。不知何时起, 竟然开始在意起这些世人口中的享受了。
花树下铺着大块精美的地毡,冯太后与诰命夫人们含蓄地寒暄。常皇后因病留在京城没有来,余下的几位地位尊崇的妃嫔也很少出京城,坐在椅子上矜持地摇着团扇,偶尔捂着嘴小声地说笑。
因为是中秋宴,景帝膝下仅有的两位小皇子被带上来行礼。
两个孩子岁数相差不大,像菩萨跟前的金童子一般,都穿着缂丝制的繁复锦衣。只是一个是湘色团花纹,戴着镶嵌佛前七宝的赤金项圈。另一个的锦衣是宝蓝祥云纹,戴着的项圈是錾金的,上头镶嵌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两个孩子粉团一般本就生得好,尤其当着众人奶声奶气地背诵起诗词时,更是惹得场中诸人由衷赞叹不已。
冯太后作为景帝的嫡母,对于这两个没有血缘的小孙子倒是很喜欢,亲自拿了几颗岭南刚进贡的荔枝果干递在孩子的手里。
二皇子直不愣登地一把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登时鼓鼓囊囊的。
穿了一身妃红色锦裙的女子恰好转头看到,脸色顿时一变。
女子装饰富丽华贵,头上是一对镶嵌碧玺的金累丝分心,手上带着指甲盖大小的猫眼戒指,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行事比一般的妃嫔高调张扬,正是二皇子的生母陈昭仪。
她本来围在冯太后身边笑得像朵花一样在不住奉承,这时候见了自己儿子傻乎乎地伸手乱拿东西吃,却碍于冯太后的威仪不敢吱声,只得嘴巴张开又赶紧合上。一旁服侍的嬷嬷在这种场合更是不敢说什么,抄着手陪着笑脸远远地护着。
大皇子年岁毕竟大一点,把荔枝干拿在手里后也不急着吃。想了一下后,习惯般往后头看了一眼,好似在征求意见。
这时候就有一位二十来岁,穿着一袭藤青菱花纹漳缎的白净妇人很大方地走过来朝冯太后行了一礼,欠身说了几句歉然的话,然后牵着孩子到一旁坐下。用手里的芙蓉松糕自然迅速地替换了荔枝干,无事一般笑眯眯地喂给大皇子吃起来。
谭五月立刻明白这多半就是宫里那位一贯贤良名声在外的徐淑妃徐娘娘了。
想起临走前周秉千叮万嘱的话,她特意仔细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