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絮衣见他生气，收敛起了神色，认真问他，“暮云，你很讨厌我吗？”

姬暮云怔了一下，如果真要回答蓝絮衣的问题的话。

答案是，不讨厌。

姬暮云摇了摇头，“没有讨厌你。”

蓝絮衣继续发问，“那你看到我，会很烦吗？”

姬暮云呼出一口气，“不会。”

蓝絮衣唇角微扬，笑问道：“暮云，那你这几日，为何一直躲着我？”

姬暮云低头，陷入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如果要问他为何躲着蓝絮衣，其实他也没躲。

他只是不喜欢变数出现在身边，蓝絮衣话很多，对他处处关照。

这本就让他很不适应，加上那天晚上那个浅尝辄逝的吻，姬暮云更加想远离蓝絮衣。

眼不见心不烦，也不会牵动那微妙的心绪。

蓝絮衣在姬暮云沉思的时候，就挪动着坐到了姬暮云身旁，右手蜷缩了几下，最终还是揽在了他的腰间。

蓝絮衣微微凑近他，低柔道：“暮云，你在想什么？想这么出神？”

姬暮云回过神来，眉峰微皱，偏头注视他，“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蓝絮衣笑着点头，右手顺着脊背一路抚摸而上，“我知道，所以我今日才问你，如果你讨厌我的话，那我就远离你。”

“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继续深交下去。”冰冷的发丝拂过指间，蓝絮衣搅了一缕头发在指间把玩。

姬暮云转头，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蓝絮衣把筷子塞进他手中，“不是饿了嘛，快吃。”

蓝絮衣见他慢条斯理吃起来，撑着半边脸庞瞧他，“三月赴完云巅之约，我要回蓝家堡一趟。”

姬暮云应了一声，“再说吧，我会护你平安归家。”

“暮云，你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吧？家中可有给你许亲？”蓝絮衣打探起他的情况来，试图去剥丝抽茧找出一个分裂的缘由来。

姬暮云细想了一会，“以前是有，但自从姬家入狱后，对方便退了亲。最后金家设了一个局，才有我的现在。”

说起金家，蓝絮衣眼底闪过一丝厌烦，“金家如今折你的手中，倒是也不亏。”

锦衣卫的探子传出消息，上京如今都是关于金家残害忠良，与南夷勾结的言论。

皇上大怒，金家也成了第二个姬家，朝廷那边才没有精力派人来追查姬暮云兄弟二人的下落。

蓝絮衣拍了拍他的肩，“如今亲手报了仇，除去打劫那些走私的物品外，你可有什么打算？”

姬暮云摇了摇头，“姬家的仇人，不止只有金家和沈槐安参与其中，朝中大部分的大臣都有暗中出手。”

这个仇，不算完。

——

大雪整整持续下了三个月，姬暮云把人全部交给萧青烈来训练，而他本人也经常往深山里钻。

姬岁聿三天换一次药，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他尽力维持着正常人的生活，压抑住开始变得阴柔的嗓音。

姬岁聿敲响了姬暮云的房门，是蓝絮衣开的门。

而姬暮云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又舔了几道新伤。

伤口深可见骨，浓稠的鲜血一直在往外冒。

姬岁聿瞳孔一紧，望着脸色苍白的人，只觉得自己维持的那些，实在是太过于矫情。

姬岁聿往床边走去，眼里都是一片血红，他喉咙有些发紧，“哥，你出去干什么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姬暮云轻阖眼帘，“你来找我，是因为习武一事吗？”

姬岁聿木然而立，眼前的情形他完全插不上手，“是。”

“我说过，我不会亲手教你，你找江天阔就行。”姬暮云抬了一下胳膊，由着蓝絮衣给他清理伤口。

触及到伤的时候，眉头只是微动了一下，完全没有其他的表情。

他就好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太云淡风轻了。

姬岁聿咬牙，握紧了拳头，“哥，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无人能欺，无人能压，无人能辱！”

姬暮云抬起眼，神色冷然，嗓音冷冽如寒风，“姬岁聿，你不想变得和我一样的。”

姬岁聿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神色，轻声开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哥。”

“你以前眼眸含笑，脸上都是疏朗的笑。他们都说，你会继承爹的大业，成为一个严苛的通政司。”

“可随着姬家满门抄斩，金家的辱没，褚家的捧高踩低。”

“你不也成了，和我一样只剩下那充满了无穷无尽滔天恨意的人吗？”

“你早出晚归，身上都是见骨的伤，就连整个人也大变了个模样。”

“成为你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心狠手辣的人，摒弃了情感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姬岁聿红着眼眶，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大夏对我姬家残忍冷漠，我也要做一把永远锋利不会卷翘的刀，我要做这世间的刽子手，杀尽那些丧尽天良的所有人！”

“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只负责救出你。”姬暮云把衣裳穿上，“姬岁聿，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杀我的人，和我毫无干系的人。”

“出去吧，我不会亲手教你武功。”姬暮云下了逐客令，丝毫不顾及“兄弟之情”。

姬岁聿拳头一松，自嘲一笑，“也是，如今哥身边有关心你的人，哪里还记得姬家的仇恨和怨屈？”

第28章 “他不欠你什么”

“等等。”蓝絮衣叫住往外走的姬岁聿，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深深皱在了一起。

姬岁聿顿住，并没有转身，只是嗓音阴冷，“我哥都没说话，蓝公子想说什么？”

作为姬暮云唯一的好友，即使是对方不屑反驳，但蓝絮衣听着姬岁聿说的那句话，心头就很不舒服。

蓝絮衣浅笑着开口，“你是他弟弟，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蓝絮衣神色悠然冷了下来，“我和姬暮云在渔村相遇时，再到上京他被锦衣卫追杀，第二次去上京救你出来。这过程当中，他身上留下了多少伤？”

“这些伤，哪一次不是我帮他治疗的？中毒是经常的，淤青也是经常的，可那些深可见骨的呢？”

“他不教你习武有他自身的考虑，你如今是被仇恨冲破了头脑，连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不要了吗？”蓝絮衣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和心疼。

责备姬岁聿为了仇恨，对他亲哥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

心疼姬暮云默默无闻做了这么多，最后换来的却是语言中伤。

姬岁聿背对着两人站在原地，良久才嘶哑着嗓子说：“蓝公子，他是我哥，这是我姬家的家事，确实和你这个外人无关。”

姬岁聿已经深陷在泥潭里，无人能救他，即使是姬暮云也救不了。

他和姬暮云是亲兄弟，更是嫡亲兄弟，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叫嚣。

姬暮云也应该和他一样，最好是一辈子也无法翻身。

因为他们是兄弟啊，他没路，姬暮云也应该没路才对。

蓝絮衣心中不禁骂道：真是个白眼狼，看来当初真说对了，姬岁聿已经没救了，后路都被他自己走没了。

蓝絮衣勾唇浅笑，重新落坐在姬暮云身边，“你们的事情，我确实无法插手。但姬暮云和我有交易，你也别妄图想让他替你做些什么。“

“姬岁聿，他不欠你什么。”蓝絮衣偏头打量姬暮云的神色。

对方靠着床头浅阖着眼眸，发丝垂落在两侧，似乎睡了过去。

姬岁聿什么也没说，抬起步子离开了房间。

蓝絮衣起身去关了房门，把寒风阻隔在外，问道：“你能教岁月其他人武功，为什么不教姬岁聿？”

“那些人皆已臣服于我，我掌控着他们的生死。教他们武，是想把他们变成一把剑，替我去做事。”姬暮云睁开眼，望向门口的位置。

“所有的事情，我都要他们百分百完成，没有失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