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絮衣看向季长卿，神色无悲无喜，轻飘飘道：“江天阔呢？”

季长卿低着头，“在天牢，用了酷刑，已经昏死过去了。”

“他被葬在何处？”蓝絮衣目视着前方，神色明明灭灭。

季长卿深呼吸了一口气，嗫嚅道：“不知，我们的人靠不近陆宵他们。”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蓝絮衣声音平淡，“从今以后起，不必跟在我身边了。”

季长卿瞪大眼睛，震惊无比，“少爷……”

蓝絮衣招了招手，唤来了铁甲卫，看向地上痛苦不堪的叶无名，“上刑。”

蓝絮衣盯着叶无名的眼睛，如同恶魔，一字一句道：“千，刀，万，剐。”

季长卿心里一沉，少爷如今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的做法，大有要帮姬公子报仇雪恨的样子。

他如今是一个帝王，如果消息被有心之人抖出去，那局势对他不利。

季长卿垂下头，劝道：“少爷……”

“呃——”季长卿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往日温润如玉的少爷，如今掐着他的脖子，眼眶赤红一片带着一层无法散去的难过以及不得翻滚的深渊泥潭。

蓝絮衣扯了扯唇，“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说教。阿云是我害死的，亦是你们亲手递的刀。信是怎么拦截下来的？婚书是怎么流出去的？”

蓝絮衣神情狰狞，眼里似有野兽出没，浑身都竖起了尖锐的刺，“在看到尸首的刹那，我心中就忍不住就想把那些人千刀万剐。”

“滚。”蓝絮衣松了手，目光看向惨叫连连的叶无名，神情没有半点喜悦，细看之下，扭曲到令人害怕。

蓝絮衣来到后宫，蓝夫人坐在高首，两人无声对视。

蓝夫人叹息一声，“孩子，我自知对不住你。”

蓝絮衣神情似哭似笑，一颗心被生生挖了出来，鲜血淋漓，“您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蓝絮衣低头，浑身置身在冰天雪地的寒潭里，永不得翻身，永不得半分暖意。

蓝絮衣抬眸而望，“我答应你的话，一直都有做到，他回不来了，我的心也死了。”

蓝絮衣转身，偌大的皇宫，像是一个囚笼，把他困在这里，不得安息。

蓝夫人望着他的背影，面色苍白无力。

为了一己私欲，她终是与儿子离了心。蓝家的真相昭告天下，她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

蓝絮衣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阿云，我自知对不住你，你再等等我。

第106章 “你还记得这句话呢”（番外3）

蓝絮衣发了热，浑身滚烫一片，嘴里呢喃的话语带着一股子难过，泪意顺着鼻梁滑落在枕头上，打湿了耳畔的枕头。

A-01听到动静，睁开眼去看他的神色。轻轻推了一下，没醒来，也没反应，只一个劲的嘟囔着，眼泪落个不停。

A-01心中一惊，撑起半边身子，撩开帷幔叫候在外间的人，“王听寒。”

“主子，何事？”王听寒应了一声，脚步踌躇不前，不敢进去。

“去叫太医来。”A-01翻身起床，匆匆套了件衣服，在盆里打湿了手帕，叠放在他的额头上。

A-01坐在床间，脸色沉寂得厉害。

没多大一会儿，太医就提着药箱进了金枝殿，“参见晨王殿下。”

“给他看看。”A-01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盯着床上的人。

太医搭了条丝帕在腕间，开始把起了脉，眉头一直皱着。

A-01心中一沉，脸色更加冷凌，身上的冷厉之气簌簌往外冒。

太医缩回手，把丝帕拿开，欲言又止，“晨王殿下，皇上的龙体……”

A-01挥了挥手，金枝殿内的人都退了下去，现在就只有三人在，一个还没清醒过来。

A-01走过去，坐到床边，盯着蓝絮衣红彤彤的脸，“说吧，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额头冒了冷汗出来，“皇上他，回天乏术，只五年可活。”

太医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继续说：“皇上在没见到晨王殿下时，身体就已然是强弩之末，到了如今，皇上的身体更是……”

A-01抿紧了唇线，“可有什么法子，能够让他的身体重新……”

“老臣学艺不精，无法令皇上龙体无恙。但苦行寺星竹大师，他或许有……”

“我听说，神幽族能够令人起死回生。”A-01打断他的话，并不想听到这些无用之词。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迟疑道：“倘若能够找到神幽一族，那么皇上便可无碍。只是，神幽一族踪迹难寻，许多人都曾听说过，却未曾有人见到。”

A-01捏了捏眉心，“你去开些方子出来，让他散去身上的热，其他的事情无需你来管。”

太医从地上站起身，去了偏殿执笔写下了一张药方出来，宫女接过单子，自觉去了太医院。

A-01握紧蓝絮衣的手，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浓墨，蓝絮衣嘴里念叨的话，无非是因为五年之前的事情。

可那些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何一直念念不忘呢？

午时，A-01喂他喝下了药，身上的情况才好了一些。

王听寒侯在外头，听着殿内的动静。

A-01转头，看向王听寒的位置，“叫他们去准备马车，去川州。”

“是，主子。”脚步声消失。

A-01叹了口气，低声道：“蓝絮衣，有些冷清。”

眼睫轻颤，蓝絮衣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直直看向他担忧的神色，“阿云……”

声音有些沙哑，头脑昏沉的厉害，蓝絮衣挪动着起身靠在床头，A-01扶着他。

蓝絮衣握紧他的手，眼里的沉痛和恍惚很是明显，“阿云，我怎么了？”

A-01浅笑了一下，“没怎么，就是染了风寒罢了，把药喝了。”

A-01端过药，敛眉用勺子搅拌散着热，动作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神情带着一丝虔诚的意味。

蓝絮衣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打趣道：“早知道昨夜就不闹你了。”

A-01动作一顿，抬起眸子望向他，认真道：“蓝絮衣，以后节制一些，你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睡。”

蓝絮衣顿时苦大仇深，瞪大眼睛震惊不已，“阿云，你要同我分床睡？”

“嗯。”A-01把碗递过去，冷声道：“喝药。”

蓝絮衣委屈巴巴接过药，闻到苦涩的味道别开头，“阿云，好苦啊。”

A-01眉眼冷峻，没有理会蓝絮衣，站起身开始收拾着包袱。

蓝絮衣大惊失色，慌忙弯腰把药搁在床边的桌上，挪动着身子拽住了他的袖袍，“阿云，你都不问问我梦到了什么，你就一言不合开始收拾东西弃我而去，真是令我心如刀割。”

A-01抿了抿唇，转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眸，“你梦到了什么？”

蓝絮衣眨了眨眼睛，“我梦到了在阎罗殿，见到你尸体的时候。”

眼睫颤栗，A-01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收拾一下，我们去川州。”

“去川州做什么？”

“寻神幽族。”

——

天气进入到十一月份，空气开始冷了下来。

“主子，前方到客栈了，要宿在这边吗？”马车走的并不是很快，王听寒回头看向马车门口，询问着意见。

蓝絮衣靠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听到这道嗓音，打了个哈欠，“阿云，我有些困。”

A-01摸了摸他的头，冰凉的温度一闪而过，“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马车浩浩荡荡朝前方的城镇赶去，马车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好。

难怪蓝絮衣之前那么疯狂，口口声声说星竹在说谎，到头来，说谎的人却是他自己。

A-01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肩头，双眼望着前方，眼里深沉一片。

小骗子，骗来骗去，到了这种时候，还在骗我。

“阿云。”蓝絮衣睁开眼睛，眉眼温润，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口渴，我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