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顿在原地, 眼神有些飘忽，她竟生出些胆怯的情绪，不敢对上林夜柔和的目光。

“林夜”这个名字的由来她很清楚, 虽然当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白天的白，明明小时候妈妈给她取名字的时候, 寓意的是洁白的白。

她希望她的女儿可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活在世上。

林白抬眼看着前方明显私密的设备室，摇了摇头, 对上林夜的目光，“阿夜...”想说出口的话蓦的吞了回去，眼睫毛颤了颤, 挡住黑眸里复杂的思绪。

林夜看过来的眼眸太脆弱了，在祈求她不要开口，不要拒绝。

可是, 这不对。

林白倒退一步，牙齿轻咬着嘴内软肉, 语气坚定, “阿夜，你应该知道你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根本不需要通过这种行为来证明你的...忠诚。”

她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停顿了片刻。

他是拯救者联盟的人, 这个组织内部控制严谨，向外人透露情报这种事, 一旦被发现很容易想到会是什么后果。

而林夜现在这种行为，无异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为的，却只是向她证明自己的价值, 无论是利用价值还是什么其他价值。

苦涩的情绪溢满心脏, 林白觉得嘴里发苦, 舌尖发麻。五年的时间横亘在两人中间，她过不去，他也过不来。

她曾经设想过和他重逢会是什么场景。或者他安安稳稳活得很好，两人偶遇，然后笑笑。再或者跟狗血剧一样，林夜遇难，她施以援手救下他，两人哭得昏天黑地。

但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两人分属敌对的阵营，而林夜要为了她让渡手中的权力。

“其实没必要的，你是你，拯救者联盟是拯救者联盟，我不至于因为这个对你怎么样。只是......”

“只是你需要适应！”

林夜抢先开口，没舍得让林白吞吞吐吐。

向来温和的淡蓝色眸子波涛汹涌，不复先前波澜不惊的样子。飓风海啸在某种翻滚，林夜睁着眼，狠狠看着林白。

“你还在闹脾气，就像小时候我不肯让你吃糖一样！”

温温柔柔的瘦削青年发起脾气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水眸莹亮，一眼拆穿了林□□心掩盖的内心。

林白一时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出声否认，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阴暗的内心被曾经依赖过的哥哥一下子戳穿，她到底有些尴尬。

是她心生污秽，看不得林夜走向拯救者联盟，嘴上冠冕堂皇地说着什么不在意，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别扭死了。

怀着那么一点点想要惩罚和埋怨的心思，她才纵容尼尔德在林夜面前动手动脚，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仅仅只是因为那么点不甘和怨愤。

林白呼出一口气，没等她开口，温柔冷静的青年机关枪一样一阵输出。

“因为我在这里，你在害怕我将来会成为你的敌人对吗？”

“你想过放弃我是吗？或许还会美其名曰说上一声是为我好。”

“我让你失望了吗？迫不及待离开我，去和那个红眼睛的小子在一起吗？”

明明是冷声质问的语气，林夜眼里晕上水雾，语气也变得哽咽，断断续续地，强行压着哭腔，“你根本不在意我...！”

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林白一脸惊讶地被笼罩在怀中，两条修长的胳膊顶着墙面，淡淡的清香擦过鼻尖。

“林...林夜...？”

林夜凶巴巴地贴上来，两条胳膊牢牢圈成一个空间，把林白圈在里面。

豆大的泪珠还是没有控制住，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打在皮肤上，透着冷冰冰的水意。

“不准...不准走...”

林夜纯粹浅蓝的眸子里水汪汪的，明明说着恶狠狠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偏偏脆弱得惹人怜惜。“我离不开你，你别再丢掉我。”

我找了你好久，比你要久好多......

在你和其他各种各样人周旋亲密的时候。

林夜没有把这两句说出口，看林白没有反应的样子，心里更是惊惶。手臂不自觉地从墙边放下来，环住林白的腰，脸颊在脖颈处蹭了蹭。

“小白...你生气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想管着你，我就是...就是...”

就是害怕。

这个字眼他说不出口。

实在是太卑微了。

怀里纤细的女人叹了口气，脖颈上的皮肤微微抖动。林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林夜的后脑勺，“哥哥，做什么呢？”

“小时候是你救了我，教我识字，给我做饭吃，我怎么会扔掉你呢？”

确实没有想过扔掉。

这也仅仅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林夜当成是她的所有物，何来扔掉一说。不过，变成所有物的话，是不是也不错......

垂下的眼睑遮不住眼中的凶光和玩味。

林白手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摸一只小宠物。

“我一直都在想你，也想过找你，只是一直被困在主星出不来。”她把下巴搁在林夜的肩膀上，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一点点安抚住躁动的精神。

事情接连发生导致的疲惫感也弱化了不少。

“阿夜，你变了不少......”

也许是当下的环境过于柔和，也许是林夜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没有感觉到失控感，林白微微闭着眼，终于敞开心扉轻声念叨了一句。

林夜紧紧拥着怀里人的胳膊放松了一瞬，浑身力气骤减。

莫大的恐慌笼罩过来，他心里惊慌，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林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柔抚摸，“我也变了很多，我们之后不分开了好不好？”

说出口的话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反应，等林白感受到后背断断续续的湿意时，已经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了。

“小白......”

林夜满足地笑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格外明显。

他蹭了蹭脑袋，长长的蓝色铺洒在后背上，在灯光下晃动着柔和的光。软软的薄唇微不可查地蹭过皮肤，带来温润的触感。

林白皱了皱眉，没等她开口，林夜主动松开了拥抱的手臂，温和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再见到你，真好。”

······

林夜拿出一个崭新的杯子，液体撞击杯壁的声音清晰响起，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动听。

林白靠在椅背上，颇为专注地看他动作，只觉得赏心悦目。林夜应该是专门修过茶艺之道，手上姿势行云流水，格外漂亮。

“专门去学过泡茶吗？”

空气有些寂静，林白想了想还是问出声。没成想，她只是随口一问，玻璃摔倒地面上的清脆响声却惊了她一下。

林白敛着眸子，敏锐地察觉到林夜微微发抖的手指，目光疑惑。

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学过泡茶，怎么变得这么紧张......？

“嗯...之前跟着别人学过一段时间...”温柔的声音响起，林夜半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碎片，没有详细解释。

林白皱了下眉，有些恼怒，“别动。”

手心按住林夜握住碎片的手，轻轻翻转，清楚地看到指肚上被割出的一条血线，“手不知道疼吗？”

“纱布在哪？木灵星上环境不好，要小心感染。”

迟迟没有回应。

林白抬了抬眼，就看到他有些恍惚的蓝眸，“阿夜？”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唤回了他的神智。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你问我什么？”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表情懵懵的，反倒没有其他人面前冷静端庄的模样。

林白弯了弯眼，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

“我问你，纱布在哪里？手指上有伤，要包扎一下。”

血珠源源不断地从指腹上滚落，滴到洁白的瓷砖上，透着妖异的鲜红色。

林夜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眼前有些发黑，手指上迟来的痛感传到大脑神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