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了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尼尔德借着中毒的缘由, 整个人像一只摊在地上的猫，朝着主人露出毛绒绒的肚皮。

他的睫毛急促地颤了颤，眼皮紧紧地贴合着, 怎么也不愿意睁开看一下。

“你说。”

林白挑了挑眉，对他的异常感到惊奇。

尼尔德抿了抿嘴, 往上挪了挪身子, 揽着林白腰的手又用上几分力气，像是生怕她离开一样。

“听完不能生气，也不能讨厌我。”他给自己上了一份保险，偷偷掀开一条缝看了眼旁边的女人, 等到回应后，才心满意足地拱了拱身子。

两人贴的更近。

“你看啊, 现在这个星舰上有我跟林夜两个人......”尼尔德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用两根手指戳了戳林白，见她没什么反应, 丧气地抿抿嘴, 继续往外伸指头。

“还有之前跟你一起的那个金眼睛, 视频很火的男主角，叫辛望是吧。”他再伸出一根手指。

“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做饭做的蛮好吃的那个。”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还有坐轮椅的，阴沉沉的，还喜欢穿裙子......这是什么怪癖？”尼尔德一边往外扒拉手指，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拉踩。

仔细想了想，他再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了。

五根手指张开，平摊在空气中，最长的中指戳在林白的胳膊上。

尼尔德闭着左眼，睁开右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白，恰好对上她黑漆漆的双眸，眼里没什么情绪，也说不上来反感。

心跳猛地一顿，他咽了咽口水，完全睁开眼睛，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比起暧昧，他更想了解一下林白真正的想法。星际大盗粗犷鲁莽，即便是直接问也没关系吧。

尼尔德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问：“我们这五个人里面，你最喜欢谁呀？”

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林白生气，又像是害怕听到结果。

“啊...”林白长长啊了一声，看他骤然紧绷颤抖的身子，眼底升腾起笑意。

又菜又爱玩，星际大盗都是这副德行吗。

她摸了摸鼻尖，等到他紧张得不行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啊，其实你还少算了一个，帝国最受宠的小殿下，也蛮可爱的。”

艾尔，竟然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了。临走时他送的令牌被聂游保管着，因为跟尼尔德走得着急，到现在还在聂游手上。

金发绿眸的小殿下，也不知道现在生活的怎么样。

临走时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到现在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胳膊传来一阵痛，尼尔德拇指和中指相连，微微用力掐了一把。林白垂眸对上他火红的双眸，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积蓄的泪水。

尼尔德狠狠眨了眨眼，把泪珠眨掉，视野重新恢复了清明。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谴责她没有心，还是只是嫉妒不甘比不上其他人，尼尔德想不明白。

“大骗子！从小就知道骗人！”

尼尔德张嘴，趁着林白不注意，侧过身子狠狠咬上了她的胳膊。尖利的牙齿叼着软肉，一点点加重力道。

“嘶——”

林白配合地叫了一声，佯装成被咬疼了的模样，眼里却是暖融融的笑意。

尼尔德不肯松嘴，听出她调侃的语气，心里更是气急，牙齿往下陷了进去，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讨厌你讨厌你！！！”

冰凉的液体滴在胳膊上，林白敛了敛眸子，不再开玩笑，伸手捏住他鼓起的腮帮子，把胳膊从他嘴里拯救出来。

“又哭了？你真的是Alpha吗？怎么比Omega还能哭？”

林白皱眉，伸手抹干净他溢出眼睛的泪水。

尼尔德张嘴去咬给他擦眼泪的手，像小狗见了骨头似的龇牙咧嘴，话里还不肯服软，“帝国都在宣传平权了，你怎么还歧视Alpha呢！”

他嘟嘟囔囔的，见林白笑眯眯地躺着衣衫整齐，自己小半身露在被子外，冷得有些发抖，心里更气不打一处来。

“你都忘记我了！明明是你告诉我小哭包很可爱的！”

尼尔德没有藏住话，噼里啪啦倒了出来。等林白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火红的后脑勺，毛绒绒的头发翘着，显得有些呆。

听他话里的意思，自己曾经见过他，还夸他是个...小哭包？

林白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思索。

穿到木灵星之后，她见的人并不多。先是在垃圾场上遇到了林乌那个小姑娘，再后来就被林夜捡到了孤儿院，到了孤儿院之后很少外出。

几乎没有什么见到旁人的机会。

除了......

林白有些恍惚，锤了锤脑袋。

有一段时间，孤儿院的物资突然充足起来，很多社会企业捐赠，院长就安排所有人去木灵星上最大的游乐场玩。

那是林白第一次真正窥见这颗星球一点点表面。

林白的壳子里装的是一个成年灵魂，对游乐设施确实提不起很大的兴趣。反倒是林夜，真正像个孩子一样，抿着唇一脸兴奋地挨个尝试。

他在上面玩，林白就在下面等。

也就是这么一个空档，她遇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男孩......

“是你？那个脏兮兮的小豆丁？”林白恍然，目光在尼尔德赤红的头发上划过，确实都是红头发。

背对着她的人身子一僵，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看到林白的那一刻，眼神又软了下来，嘴硬道：“我才不是小豆丁！”

说着，还伸出胳膊，用力比出一个“V”字，把流畅的肌肉线条完整地展现出来。

林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眼里流淌出真切的笑意。

尼尔德被她看得尴尬，脸颊烧起红云，神情飘忽，“你想起来了？对吧？”

他牢牢记挂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记起两人的过去。

林白笑得眼睛冒出泪来，有心逗弄他，佯装疑惑地样子，“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了，不过应该是我跟林夜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见到的你。”

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他，尼尔德脸色变得煞白，身上穿的的背心因为刚刚一番动作蹭歪了不少，现在半挂不挂地贴在肩膀上。

尼尔德伸手，猛地往前一扑，手掌垫在林白脑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不要在我面前提别人。”

红眸格外认真，晶莹剔透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格外漂亮。

林白躺倒在床上，眼前是他放大的脸，还有洁白宽厚的臂膀。

她啊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刚刚的不敬，略显敷衍地点点头，玩味地看向他，手指慢条斯理地梳着他细密的头发丝。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小哭包。”

木灵星早些年的治安并不好，偷摸拐骗的事情经常发生。那时候她倚在栏杆旁，百无聊赖地看林夜温温柔柔地朝她招手。

林夜当时比她要高，脸也长得好看，笑起来可以轻易吸引一大批目光。

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把手伸向了她随身携带的包。

林白毫无所觉，就在这里遇到了年纪不大的尼尔德。他的生活条件应该算不上好，穿在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本应该热烈如火的头发都黯淡无光。

尼尔德年纪虽小，却也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凶狠，瘦小的身子制止了伸向林白的手。

回忆戛然而止，林白仰着头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无奈。

怎么来了一趟木灵星，一个两个曾经的旧人都冒了出来。

当时的尼尔德是这块地方的小乞丐头子，蛮横霸道，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像个小兽一样对人露出獠牙。

想到这儿，林白笑了笑，用力撸了撸一把他的后脖颈。“当初想谢谢你，给你买糖的工夫，怎么就一溜烟儿不见了？”

眼前的人身上已经很少有过去的影子了，唯独那双耀眼的灿烂的红眸，还和小时候一样，透着他独有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