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工作似乎永远也做不完，老板画的饼好像永远也吃不到，她还因为压力大经常头疼，久坐得上了腰病。

今天她实在撑不住，干脆舍了全勤奖，请了两天病假在家休养，没想到又失眠到现在。

方嫣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长叹一口气，肚子格外干瘪，她干脆直接起床觅食。

方嫣没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不过见到了凌晨四点的溪川，还见到了深夜食堂。

点了几种卤味后，方嫣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刷着手机。

一条美妆博主的推送映入眼帘。

[姐妹们不要再无效化妆了！真的很丑，还老十岁，跟我学有效化妆......]

方嫣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就是视频里说的无效化妆，妥妥的反面教材。

打开前置摄像头，熬夜累积的黑眼圈、满鼻子的黑头、饮食不规律产生的痘痘，还有无神的双眼，让她不忍心看自己的脸。

“唉。”方嫣把视频加到收藏夹，继续刷动态。

[虽然每年都说自己是十八岁，但我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

方嫣点进去，看到那人才21岁。

“21就不再年轻了，那我这25的岂不是半截身子入土了？”方嫣叹气道，稍微动了下，腰就开始疼，“刚想找找广场舞视频，没想到马上快进到半身不遂了。”

方嫣继续刷着动态。

[家人们谁懂啊，做副业轻轻松松月入2w，我把老板给辞了......]

[做工作到二十五岁，拥有一套别墅是什么体验？]

方嫣支楞起来，点进去仔细看，看了一会儿又趴回去了。

月入2w的博主本科top2，海外硕士，副业是同圈子的大佬介绍的。

拥有别墅的博主，做的是“父母的思想工作”，爸妈给买的房。

“比不起比不起。”方嫣叹了口气，“我连出来吃个饭都要斟酌半天，还是在梦里住别墅吧。”

明明是在玩手机，可她的心理压力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沮丧，好像全世界都过得比她好。

可她明明也很努力地在生活。

方嫣正在惆怅，点的食物上了桌，那香味扑面而来，让她晃了下神，注意力集中在了饭菜上。

鸡爪裹上一层深棕色，肉上的每一丝纹理都因卤汁填满而清晰可见，像是掐丝画一样精致。

鸭脖堆叠成一小堆，每一块上的肉都很厚，上面还沾着细碎的红色辣椒皮。

藕片和土豆片码放在一起，呈现出浅棕色，上面沾了些芝麻，看着很诱人。

整盘的卤味散发着霸道的香气，那小火慢卤的浓郁酱香，混合着肉香，再加上辣椒的刺激感，简直香到让人迷糊。

她的眉头不自觉舒展，脑海中那些不愉快都渐渐被抛在脑后。

方嫣直接捏起一块鸭脖，送到嘴边，用牙齿撕下上面的肉。

那鸭脖并不像她以前吃过的那些店卖的一样只有一点点肉，相反，肉层很厚，不仅全是瘦肉，肉质还因为长时间的炖煮变得酥烂。

这一口咬下，一大块饱含着卤汁的鸭肉入口，在舌头上滑过一片浓香气息。

嚼一嚼，咸香的卤味滋润唇舌，让她因为长时间没进食而寡淡的口腔，被香味填满。

鸭肉柔软，在口中丝丝破碎开来，辣味慢慢在舌头上浮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鲜甜的冰糖滋味。

这一甜一辣一酱香糅合在一起，把她的口水又激出来很多，让她不自觉加快了啃鸭脖的速度。

有很多肉塞在了鸭脖的骨头里，可正因如此，每把一丝肉从缝隙间拯救出来，就获得一丝快感。

鸭脖上的肉被慢慢啃干净，方嫣无意识地一唆，尝到了鸭骨中卤汁的美妙，这下好了，她开始不停地唆着。

鸭骨中的汤汁既有化成液体的骨髓，又有卤汁和鸭肉汁，每唆一下，就将精华味道收入口中几分，香味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一股刺激的辣味也不断往喉咙冲，让她有点想咳嗽，却觉得更香了。

“好吃，这鸭脖做得真有功夫。”方嫣叹道。

她唆了唆手指，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土豆片，原以为土豆片是脆的，没想到轻轻一咬，土豆塌陷着四分五裂。

那土豆早就在卤汤的浸润慢炖中变得柔软，表面略微粗糙，轻轻一咬，面糊糊的。

细腻的淀粉气儿混合着滋润的卤汤，一同在舌头上化开，温润的触感中带着辣辣的味觉，味道又香又奇妙。

再来一片藕片，那藕片被卤汁完全浸透，原本的寡淡气息一扫而空，咸香很适当。

脆脆的“嚓嚓”声在牙齿间轻响，芝麻一粒粒破碎，辣味也逐渐加重，可偏偏藕片又是偏凉的，舌头贴着会有点解辣。

她因为藕片的卤汁感受到辣，又吃藕片解辣，又感受到辣......就这么循环着，饮鸠止渴般，吃了很久才停下来。

方嫣唆着筷子，呼出一口香辣的气息，“斯哈斯哈”抽着气，放下筷子，把手伸向了鸡爪。

那鸡爪看上去还挺完整，轻轻一捏，触觉是软软的，外层的肉竟然立刻破碎了。

“这么酥烂？”

方嫣叹道，咬着鸡爪一唆，鸡爪上所有的肉，连同丰沛的汤汁一起，收入口中。

软嫩轻盈的鸡肉，轻抿就悉数破碎在了口中，满是胶原蛋白的糯感与胶质感，卤汁辣中带甜，更是给这鸡爪增添了几分滋味。

方嫣又咬住骨节间的脆骨，那硬骨头都变得酥软，和脆骨一同嚼碎，有骨髓的香味。

“刚才我觉得，要不是半夜只有这家店开门，我才不会来这么贵的地方，现在看来，物超所值啊！”方嫣风卷残云地将桌上的美食吃完，淡淡叹道，“能吃到这么香的卤味，真幸福！”

方嫣刚要从深夜食堂出来，大堂一楼的钟声响起，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声音悠扬又肃穆，让她安静地站着听了一会儿，才震撼地离开。

出门之后，方嫣莫名不想直接回家，而是慢慢地散着步，刚才刷到的动态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容貌焦虑、金钱焦虑、年龄焦虑、同辈压力......似乎从她出了校园开始工作，这些焦虑和压力就一直伴随左右。

方嫣吃完卤味之后，心里轻松了一些，但想起这些问题，还是有些怅然。

正想着，一束极亮的金光晃了下她的眼睛，方嫣定睛一看，是日出。

太阳很远地挂在天上，小小一个却有无穷的能量，洒下的光线比金子还亮，给那朝霞涂抹尊贵的色泽，给云彩镶上一层贵气的金边。

阳光照在整个城市，照在早起的行人身上，方嫣凝视着太阳，感觉有些震撼。

她似乎很久没有留意过这座城市，留意过天上的云了，如果不是请了病假，这会儿她应该坐在写字楼里，视线局限在电脑前，不见天日。

又一阵悠长的钟声响起，这钟声来自于市里的钟楼，比深夜食堂的声音更辽阔悠扬。

方嫣又感到几分震撼，像是原本行尸走肉地活着，此刻却突然有了生活的实感。

城市苏醒了，方嫣开始仔细留意路上的人。

走到十字路口，卖花的老人推着三轮车，车里摆放着高矮错落的各色鲜花，花瓣上凝着清澈的露水，一阵淡淡的香味飘来。

路过小学，一些小孩在小卖部里钻来钻去，很多小孩戴着红领巾往里跑。

路过早餐店，店老板端起棕色的蒸笼，腾腾的白色热气从小笼包上散出，被风吹散。

路过高中，十几岁的男生女生骑着车子匆忙进学校，青涩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修饰，胖瘦高矮都有，不完美，却有种成年人模仿不来的灵动。

朝阳普照大地，众生似乎没什么不同。

方嫣突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她上网太久了，忘了真实的世界什么样子。

真实的世界充满了烟火气、丢入人海再无法分辨的普通、随处可见的缺点，但却有人味儿，她喜欢的是这种不被审判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