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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翻译官(114)
作者:四担白米 阅读记录
第85章
1715年6月30日 康熙五十四年 五月十七 晴
漫长的监jin生活无比消磨人。
这是我入狱的第十二天。
也是见过钦差后的第八天。
他走后, 只有顺天府署的刑部官员来询问过我。
顺天府署相当于北京市政府,也设有礼、吏、户、刑、兵、工六房,以对应中央六部。
八爷只借了一个通判, 但这位通判带了三位刑名师爷。
大清实行行政权和司法权合一的治理模式,一有讼争, 无论懂不懂法, 地方官就得坐堂听讼,裁判是非曲直。
这是从明朝延续下来的传统。
制定规则的统治者认为,裁判是否公正, 并不取决于官员的法律素养,而是取决于官员的道德品质。而具体法律条款的适用, 则是辅助性胥吏的工作, 这个胥吏就是刑名师爷。
刑名师爷不属于衙门在编人员, 但熟读大清律法和各式判例,专业素养过硬,处事又比官员灵活得多。
这三位里, 有一位叫温乔的年轻师爷,又比其他两位灵活的多。
他先拉了一通闲篇,接着很自然地提起了慈善院改造进展, 说已经顺利竣工, 只差挂牌了。
又聊起大街小巷正在宣传的《奥赛罗》, 直隶五洲的富豪乡绅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订座的太多,广和戏院正在紧急扩建。
还说起京城最近兴起一个姐妹会, 发起人是山西一家票号的女东家, 其他成员也都是商人妇。
姐妹会的成员筹了一笔钱,发榜广招天下文人写辞作赋, 歌颂我创办慈善基金会的事儿。写的最好的可获奖银3000两,次之1500两,‘探花’也有1000两之多。重赏之下,竟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
这操作也太妙了!简直就是往文人怀里塞沾屎的黄金!关键他们还得使出浑身解数来抢!原来节操真是有价格的!
这位女东家,难道是就是晋银票号的陈付氏?我与她只见过两三次,在她那儿为玄宜基金开了空户,何以为我掷千金?!
“蜜蜜点心,在每个铺子外面张贴为你申冤的榜文,愿意在上面留名按手印的顾客,买点心时享受两成优惠。梁记瓷器烧制了一批带有‘大清第一女官秋童’字样的茶碗,沿街免费发放。还有……每天都有天主教信徒在刑部外面静坐,刑部官员上下班,不得不车马放得远远得。”温乔微笑着娓娓道来。
我眼眶发酸,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蒙受如此厚爱。
“现在迟迟不开公堂,是因为刑部担心当天会有骚乱,想借兵维持审判当天的秩序,但步兵统领衙门不给人,丰台大营也不给人。现在挺尴尬的。”
说到这两个兵营,我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从民众到武官,这些明里为我发声、暗里支持我的事儿密集发生,可能并不是偶然,很有可能幕后有人组织。
是四爷还是十三爷?不管是谁,他们没有不管我,没有把我彻底扔给老八。
我不是孤军奋战!
温乔又问了我一些看似和案件没有关系的问题。
比如,会不会做饭,是不是每天都出去遛狗,以及知不知道在哪里买卖婢女。
我照实回答了。
他们问完又过了三天,也就是今天,钦差和刑部终于决定开堂审我。
上堂之前,我先见到了叶兰。
她是得了信儿,专门来给我送衣服的。
堂审要给官员留足体面,允许上堂前梳洗更衣。
但我万万没想到她送来的是内务府造办处刚做出来的官服!
这是我第二次见造办处的盒子了。厚重的质感十足隆重,让人摸着就心潮澎湃。
上一次,打开是个惊吓,这一次,却一眼惊艳!
是一套烟粉色秀八宝暗纹的女制夏服,和后宫女官官服的最大区别是中间多了一块绣工精致、图案复杂的方正补子!
八品文官补子用用鹌鹑,鹌鹑谐音“安”,象征“事事平安”。寻常官服是蓝色,补子的底色也是蓝色,所以不是很显色,但在我这套粉色官服上,显得格外生动,中间那只小鹌鹑轻盈得简直快要飞出去了!
盒子里还配有一双洁白的丝绸袜以及一双秀鹌鹑的粉鞋。上下呼应,温柔不失刚毅,大气端庄!
叶兰亲自为我净面,帮我换上衣服,扣好盘口后,又掏出一个锦盒,从中取出一串翠绿欲滴的翡翠挂珠,挂到右边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上。
“这是什么?”这串翡翠的成色完全不输十四赖我的那个镯子,每一颗珠子的直径约在一厘米左右,透着郁绿的柔亮,下面还坠着五色彩宝,夺目吸睛,想必价值不菲,“是和官服一起送来的,还是娘娘赏的?”
“是和官服一起送来的,至于是谁给的,我就不知道了。”叶兰笑着拍拍我,避重就轻道:“这叫圧襟,挂在这里能让衣服更服帖,也好看!宫里的女官都戴。”
穿戴好,她又要给我梳头。
没想到刚梳了两下就开始抽噎起来。
“怎么了?”我回身望着她。
她双眼通红,抱着我的肩膀哽咽道:“你才多大,在这鬼地方受了这些苦,竟有大片白头发了。”
我一愣,旋即有点尴尬……应该是我之前染得亚麻青露出来了……怪我当时年少轻狂太张扬,非要染这个颜色,这个时代的染黑剂又不太固色,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得重新染,坐牢期间又没条件……
不过这个误会倒启发了我,脑海里忽然想起八爷说的:你是个姑娘,要学会利用女人的柔弱。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一直都是少白头,出去后再染染就好了!”接着用她带来的珠粉抹了抹唇,又从墙上抹了点灰沾到眼下,问她:“有没有饱受摧残形容枯槁那味儿?”
她噗嗤笑了:“你不用这么折腾,本来也不像样儿了!”
抹了抹泪,她长叹一声:“你坚强豁达,我也不能哭哭啼啼惹人厌!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儿!我在梦霄楼订了雅间,等你过完堂,我和姐妹们给你压惊!”
我抱了抱她,感慨道:“你真好。”
她狡黠一笑:“那你教不教我两个闺女?”
“教教教!”我赶紧连声应着,玩笑道:“我先教她们一套广播体操,把身体素质练起来!”
收拾得差不多了,衙役催我上堂。
这回没上枷,也没戴手铐脚镣。
我就穿着簇新的官服,三步一歇,五步一晃,却始终昂首挺胸。
经过的狱卒和衙役无不看傻了眼。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女制官服吧。
“秋大人!”“秋大人!”
衙门的大门没关,门口有两个衙役高举威武牌挡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人。
烈日炎炎,热气蒸腾,无数个声音在呼唤我。
“大人别怕!钦差大人肯定会还你清白!”
“大人别怕!”
不知他们是怎么统一起来的,男女老幼,既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异口同声安抚着我。
在场所有衙役的脸都是绿的,这个口号无疑让他们想起了劫狱那晚的血腥。
我对外面的人微微颔首,表示有被鼓舞到!
正常情况下,刑部不会公开审理官员,可能因为这个案件关注度太高,所以开了个特例。
堂上,各级官员都已到齐。
‘公正严明’匾下面,坐着三个穿着全套朝服的官员。
最中央的是八爷,左边一个是无时无刻不闭着眼假寐的赖都,右边那个长脸鹰钩鼻,活像哈利波特里的斯内普教授,阴沉得好像这辈子都没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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