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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翻译官(136)
作者:四担白米 阅读记录
商妇们一听到消息,全都跑到门外迎接。商人钱多规矩少,不像贵族要联姻,带在身边的老婆各个年轻貌美,一时间戏院门口群芳争艳,令人目不暇接。
她们一见我们也都目瞪口呆。
不知谁提醒了一句,才齐刷刷跪下见礼。
我连忙上前扶起,与她们姐妹相称。
为首的一个娇小玲珑,自称姓林,是万谷仓顾掌柜的填房。
顾掌柜瘦小干巴,四十多岁,林氏才十七,因身材娇小,显得只有十四五似的,不过眉宇间的泼辣果敢,却肖似陈付氏。
我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这个动作却让她瞬间满面绯红。
听我开口叫了声妹妹,才恢复如常,自嘲道:“大人高挑俊美,风度翩翩,比戏文里的柳梦梅还叫人意乱情迷,奴家现眼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简直成了人间绝色。
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商人妇也十言九虚吧……
幸亏真正的人间绝色就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持清醒。
看着晓玲,我想,这世上应该不会有男人能抵挡住她的美丽吧。或早或晚而已。
也有商妇好奇她的身份,可晓玲不愿意透露,只说是雍王府的婢女,似乎是不愿意以年家千金的身份和她们来往。
不过雍王府婢女的身份,在商妇面前也足够高贵了。
她们恭敬热情地拥蹙着我和晓玲进入戏院。
整个戏院已被包场,只留了前三排桌椅,中间放了两张台子。
一张台上琳琅满目,全是礼物。另一张布置成了书桌,铺着羊毛毡,摆着笔墨纸砚。
她们先把我带到第一张桌前,逐个上前展示自己准备的礼物。
金玉瓷器,珠宝绫罗,胭脂水粉,名贵笔砚,应有尽有。
“都是我们自家卖的,不值几个钱,聊表心意,请秋大人不要嫌弃。”
这些东西绝不是放在店里卖给普通人的。桩桩件件,都能代表这个时代手工艺水平的巅峰,我当逛博物馆,看得十分贪婪。
只是过完眼瘾,还得忍痛拒绝。
陈付氏在我身上花的银子,可能比这一桌加起来都多,但我至今还住在她家里,是因为她陪我患难,有不一样的情谊,而且她想要的我给得起。
送礼失败后,她们又把我拉到另一张台前,举起毛笔,七嘴八舌地拱着我题词留句,以作纪念。
……
求求了,别拿给文人墨客贴金那套来恭维我……这只会让我丢人现眼。
最后晓玲替我解围,敛袖挥毫,以与她形象截然相反的豪迈笔迹,写下四句七言。
‘津门极望气蒙蒙,泛地浮天海势东。昏到晓时星有数,水连山外国无穷。’
据说作者是写出戏剧《桃花扇》的孔尚任。
这部作品自康熙四十七年问世,风靡至今。不过女人们更爱看的还是《牡丹亭》、《西厢记》这类的。
今天她们点的就是昆剧《牡丹亭》中的一幕。
男主角柳梦梅上场时,商妇们的手都快拍烂了。
林氏压抑着激动,悄悄问我:“大人,您瞧这角儿怎么样?”
……难道要用美男计?
我刚才还想她们什么时候才点出主题,原来还有招没用完啊。
可我的审美阈值已经被居生顶到天花板了,一般人恐怕……咦,扮相真不错!
粉色的衣服和妆容,在一个男人身上竟然可以这么和谐自然,清新淡雅,毫无媚俗之态。而且这位演员身形偏瘦,背影和居生竟有七八分相似……
正看得入迷,林氏在旁悠悠问道:“大人可能看出,这位秀美阴柔的生角,原本曾是杀人劫货的麻匪?”
我猛地回过神,谨慎地看着她。
她凑得更近了一些,低声道:“他原名沈如之,是沽佬帮帮主的干儿子。帮主死后,他成了干娘宁子珍的得力干将,后来宁子珍被莫知州骗降,原本该立即枭首示众,却一直关在死囚里。据说,沈如之手里握着莫大人的小辫子,一旦宁子珍死,他就让莫大人陪葬。这些年来,莫大人可将他好找呢。”
“那他怎么还敢公然上台演出?”
十七岁的林氏微微一笑,展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老练阴狠:“灯下黑嘛,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沈如之从小就当麻匪,常年带着麻匪面具,见过他的人可没几个。何况,谁能想到,一个麻匪生得这样惹人怜爱呢。”
我背后一凉。这些商户能耐太大了,居然能瞒着衙门和津领帮,把沈如之藏到现在。
怪不得莫凡悲观,原来官商之间的角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原来为官这么难,被领导认可,被平民百姓认可,都不够。得罪钱权,照样如临深渊。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想把他交给我?你就不怕我和莫知州官官相护?”
林氏摇头道:“大人背靠王公贝勒,又看不上金山银山,犯得着袒护一个五品知州吗?您要是为朝廷铲除匪贼,立下大功,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至于沈如之,您真是高看我们了。如果他听我们摆布,早就被送进京城告御状去了。他只听他干娘的。您想说服他跟您走,恐怕得去问问宁子珍。”
我看向台上的沈如之,适逢他也朝我看来。浓妆之下,那眼神阴冷厌恶,让人不寒而栗。
官匪对立,他可能见官就想杀……
不管能不能把他带走,我都决定去会一会宁子珍。
这群精明算计的商人看错了我。加官进爵非我所图,我不希望好官塌房。
出了戏院,径直往衙门去。
马车晃晃悠悠,晓玲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我将肩膀借给她依靠,问道:“昨晚没睡好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客栈?”
她蔫蔫地摇头,靠在我肩上含含糊糊地抱怨道:“昨晚你唤我去给王爷上药……哈欠……”
“然后呢?”
“我去了,是刚果儿开的门。他说王爷想读清心咒,但这次出门忘了带,叫我默写一份……哈欠……”
“……那也不必连夜默出来吧?”
“王爷就是这样的。他吩咐的事情,必须立即去做……我写到丑时,送去的时候王爷果然在等着……”
我想起之前在雍王府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翻译稿,也是改到凌晨一点多……他确实有强迫症。
“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去,也许这活儿落不到你身上。我送你回客栈睡会儿吧!”
她抱紧我的胳膊,孩子似的撒娇:“不,我想和你一起。一个人很没意思。”
那好吧。我让她半躺着,头枕着我的大腿,“那你这样睡吧。”
不一会儿轻鼾响起,但也到了府衙。
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我让侍卫驾车围着府衙又转了几圈。
想见宁子珍并不容易。
死囚把守严格,没有莫大人的令牌,谁也进不去。
我去找方铭求助。
他已在知府衙门查了两天,衙门内都知道他是吏部高官,他给的考核评价,关系整个衙门下半年的俸银数,不敢不给他面子。
“你去见死囚做什么?想劫狱吗?”他吃着我买的冰粥,还要嘲讽我。
我在旁殷勤打扇,陪着笑道:“岂敢岂敢。是王爷吩咐我来调查一桩与她相关的旧案,有些细节,须得当面问一问。”
“王爷吩咐的?”
我点头,把贵妃抛出来:“不信你问年小姐。”
耿直的晓玲眉头一皱,在我求助的眼神中,被迫附和:“是的方大人,我亲耳听到的。”
很好,要是年羹尧在,怕是要气吐血。
方铭只好带我去死囚门口刷脸。
他刷他的老脸,我再塞上五两银子,终于如愿见到了宁子珍。
她一个死囚,狱室的条件,比我之前所在的刑部大牢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别的不说,连梳妆台都有!梳妆台上还有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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