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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永固(23)

作者:引君远尘嚣 阅读记录


“这真是……遇见贵人了呀!”老伯双眼浑浊,手也有些颤抖,拉过小孙子说:“快,快谢过两位贵人!”

“谢谢大哥哥。”石头乖巧地道了谢。

“不客气。”晏谙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今日大哥哥来得突然,没提前给你准备好吃的,下次再来给你带糖吃。”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夜幕中有星辰闪烁,能照路的只有月光。两人原路返回,稻田里的青蛙果然叫了起来,伴着繁密的虫鸣。偶尔有一两只萤火虫从面前缓缓过,渐渐飞远,微弱的荧光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晏谙身披月芒,和故岑一前一后踩过田埂,享受着这个夏季所剩无几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缠丝蛋是淇河特有,本文需要将它挪到了洹河上。涉及到的地名也都是私设,无需深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大家图一乐子就好~

第18章 衡王诺

一连几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晏谙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时间,直到这日一早起来便感觉天气闷热,蝉躲在树叶底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与往日相比都安静了很多。

晏谙时不时看向窗外,见天色逐渐阴暗下来,空中隆起了云团。

“今日闷热得厉害,”临近午膳时故岑说道,“觉着王爷胃口不好,属下吩咐厨房多拌了两碟清爽的凉菜。看着这天气是要下雨,等雨落下来酷热便能消退了。”

屋外已经是黑云压顶,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要坍塌下来。晏谙感到有些压抑,胸口发沉得紧,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百姓们都收起了院子里晾晒的衣裳和果干,吃过午膳便搬个板凳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等待这场大雨冲散难耐的暑气。

隆隆的雷声从远方传来,树枝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天空掉下一两滴雨,随后暴雨便倾泻而下。尘世的喧嚣在这一刻归于寂静,天地间只剩雨声嘈杂。

雨势由大转小,仿佛老天也要稍作歇息,之后再度转大,一连几日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晏谙和故远林立于檐下,望着雨幕的眼神都带上了忧虑。

故岑披着蓑衣一路小跑过来,晏谙急声询问:“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故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眸中满是担忧,“洹水涨的厉害,巡防的人来报,说水位线连日飙升,已经临近警戒值了,雨再这么下个不停,迟早要决堤。田里的水排不出去,庄稼已经淹了。”

“堤坝呢?”晏谙追问,“有没有松动冲毁的地方?”

“堤坝目前完好。”

“让巡防的人提高警惕,切不可松懈。”晏谙沉声吩咐,“一旦发现堤坝有异,即刻上报,一刻都不许拖延。”

“王爷放心,属下已经反复叮嘱过了。”

安排人每日巡察堤坝也是晏谙给故远林的建议,从暴雨持续到第三天还不曾停歇,故远林已经察觉到了这次雨季的难熬。

“如果雨再不停,就要开始转移低处的百姓了。”晏谙对故远林说。

故远林沉默着,转移百姓不是小事,一但开始实施势必会造成恐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百姓转移到哪里、如何安置都要细细考量,劳动颇多,耗损巨大。故远林修书邻县商讨此事是否可行,但邻县的县令仍在观望,回信上称他找人观测过,空中的积云量已经减少,暴雨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停了。

晏谙知道故远林心里在动摇,他开口道:“一但洹水漫上来,再让百姓撤离就来不及了,到那时咱们提前做的这些准备就都成了徒劳。是否下令,还请大人早些决定。”

故远林叹了口气,“再容下官想想。”

晏谙在房间内没有等太久就等来了故远林。

“大人来了。”

“殿下料事如神。”故远林叹道。

“情况紧急,本王就不与大人客套了。”晏谙将一份细则递给故远林。

“如果大人是来与本王讨论更详细的事宜,本王这里已经提前拟好了一份章程出来,大人过目之后有什么不周之处可以再改,依据宁涧县的具体情况再做优化,毕竟您是这里的县令,治理宁涧县多年,想来各方面都比我要熟悉得多;如果大人是来寻求本王的意见,”他笑了笑,“本王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

故远林翻看着那份细则,从人手分配到转移地点,每一条都很详细,可行度也很高。他突然意识到晏谙这些天每日出府不是闲逛,而是真正的去了解民生,甚至是位置地形。

“殿下料定下官会来不奇怪,可殿下为何如此笃定天灾会至?毕竟这种事……”故远林意有所指。

“这种事,难道不是本就应该防范于未然吗?”晏谙反问。

“只是防范于未然,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的。”故远林扬了扬手上的纸页,“恕下官直言,殿下太过笃定了,甚至在暴雨降临之前就着手开始准备,倒像是……专程为了此事而来的似的。”

我也不想露出破绽,可若是连我自己都不能做到笃定信服,如何能劝得动你?

晏谙笑笑,“大人这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从本王这里讨个答案不可了。”

“还望殿下勿怪,此事事关重大牵连颇多,下官身为一县之官,总要对宁涧县万千百姓负责。”故远林收敛了神色,郑重道。

晏谙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不知大人是否听过,洹水上有一个传说。”

故远林眸中闪过不解,不明白他为何将话题扯到这个上面来。

晏谙继续道:“相传环绕洹水的群山中有一个寺庙,名为清寂寺,其内住着一位僧人,守了洹水百年,护佑两岸百姓平安。那日我来洹州府,渡江时隐隐听到有钟声传来,便让船夫靠边停船,循着钟声的方向上山去找,最后竟然也真的见到了那位高僧。”

施主今日既来此,便证明您守得住山河。

苦难已过,施主已得涅槃。

僧人的话犹在耳侧,晏谙转过身,直视着故远林,一字一句地道:“他对我说,洹水平静了百年,将于今岁泛滥。他无法下山,望我前来尽可能带领一方百姓躲避灾祸。”

擅自改动高僧的原话非他本意,但晏谙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情。他需要一个原因,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托辞。

“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去问故岑,他随我一同上山,也是见到了那位僧人的。”

“虽然从未见过您口中的寺院和高僧,但殿下的话,下官其实是信的。”

窗外,雨不知疲倦地下着,在屋檐处汇聚成流,仿佛架起了一道无休无止的瀑布。

故远林低头看着纸页上苍劲有力的字迹,洋洋洒洒,思虑周全,细致入微。晏谙没道理耗费这么大的功夫去编造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谎言,同样的,暴雨连日倾泄、洹水水位高涨也是事实,他更不可能让宁涧县万千百姓涉险。晏谙说得对,不论真假,这种事都要防范于未然。

故远林将那份细则放入袖中仔细收好,对晏谙行了一礼,随后大步迈出屋子,朗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在西北方高地处搭建帐篷充作临时安置点,从仓库中取出三成的粮食、被褥等物资存放在那里;剩下的人到沿河低洼处疏散居住的百姓,在天黑之前全部转移到安置点。全县戒备!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惕,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晏谙跟出去,“劳烦大人写信告知相邻几县长官,时刻关注堤坝情况和洹水涨势,提前做好疏散撤离的准备!”

故远林忙着各方人手安排和调配,晏谙也没闲着,盯着人将仓库里的粮食转移到地势更高、更干燥的地方封好。一旦洪水袭来,这些粮食就是百姓存活下去的口粮,就算朝廷能拨赈灾粮来,从京城到这里也需要时间,而且大水冲毁道路交通不便,极可能延误或无法抵达……各种意外他都要考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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