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山河永固(72)
作者:引君远尘嚣 阅读记录
阿布尔斯笑起来,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直到现在才有功夫回想几日所来获得的荣耀。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知道吗,雪原那一场仗,我没想到我会赢。”
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识过了火铳的厉害,那个出自大启的新玩意,其威力强过阿布尔斯所见过的一切武器。晏谦已经在交战中试用过火铳,而事实也证明,火铳对于大启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所以在晏谦带着一整支装备火铳的队伍站在对面时,阿布尔斯承认他害怕过,甚至生出过即刻撤兵的冲动。
然而他按耐住了这个冲动,即便是以一种近乎消极的态度下了进攻的指令。他想,如果这一场仗以失败告终,或许恰恰证明大启是不可战胜的,从他的父亲开始,漠北就始终无法越过那条防线,这大概是天神的惩罚,让漠北人注定不能拥有肥沃的土地和充足的粮食,只能在荒漠和草原上逐水草而居。
可是当火铳炸响的时候,阿布尔斯从震惊转为狂喜。火铳的作用出乎任何一个人的意料,阿布尔斯在那一刻,甚至从晏谦踌躇满志的脸上看出了茫然。
没错,就是茫然,大启人手中一支支强大的火铳,首先炸蒙了他们自己。
漠北的刀收割着大启军士的性命,阿布尔斯亲手割下了晏谦的头颅,欣赏着他眼底的不甘。雪原上铺满了大启军士的尸体,阿布尔斯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急不可耐地进行着接下来的交锋。
大启这个庞然大物,努力了这么久,他终于给了它重创,亲手为这个骄傲的国家降下了来自草原的凛冬。
“可您就是赢了!”朝鲁兴致勃勃地道,“这是连大王一生都没有完成的事情,而您完成了——如此年轻。从今天开始,漠北所有人都会以您为骄傲,您将获得所有人的敬仰与爱戴,您的后辈也会以您为榜样!”
“好了。”阿布尔斯抬手止住了朝鲁的赞扬,“不要再夸了,这些话等到我们返回营地再说也不迟。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趁着大启阵脚大乱,他们的皇帝也没有派新的将领来,我们要尽可能地拿下更多的土地!”
“哪怕有新的将领,也不是您的对手。”朝鲁轻蔑而狂妄地道,“大王曾经的对手也已经老了,那样的人还能上战场吗?放眼整个大启,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您了!”
阿布尔斯眼中也满是野心,曾经他礼貌地向大启索要城池,却遭到了拒绝,那就靠自己的刀和拳头去抢夺,他想要的终究会得到。
“从战场上和营地里搜缴到的那些——大启的厉害家伙,”阿布尔斯还不知道火铳的名字,只能这么称呼它,“都让人收好。”
他不舍得丢弃这些东西,却不允许漠北使用火铳,火铳的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他不想让晏谦所经受的发生在自己的军队里。阿布尔斯有足够的自信,如今的大启在他的力量和刀下不堪一击。
第62章 凉薄心
包括阿布尔斯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快就将会进行和大启的第二轮交锋,然而老漠北王古赤那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他撑到来年的春天,于是阿布尔斯被紧急叫了回去,离开了交战地。
漠北需要准备迎接新王,因此阿布尔斯不得不放弃了进攻的计划,只能选择安排人守好这刚刚打下的三十里。大启就这样艰难地获得了喘息之机。
晏谙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在此之前万事向好,晏谦有足够的本事,在战场上和阿布尔斯势均力敌,并且他现在还有数量庞大的火铳作为辅助,这些威力强大的军火足以支持他打赢这场仗——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地输掉!
然而晏谦就这样惨烈地败了,失去将领的守备军在阿布尔斯面前不堪一击。
在雪原上对战阿布尔斯的那场仗无人生还,大启自顾不暇,更无能力再派人清扫战场,除了漠北的士兵,只有死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晏谙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撬开死人的嘴去探究原委。更何况他这里也是一团乱,唐鸿汝的冤屈还没有澄清,晏谙的首要任务,是避免剩下的人步入唐鸿汝的后尘。
战场上瞬息万变,即便是曾经屡立奇功的端平侯,也不可能保证打得每一场仗都有把握。那本就是一个充满未知和杀戮的地方,踏入那里的人没有办法掌握自己的生死,胜败都是赌局。
或许是阿布尔斯真的太过强大,又或许是晏谦一时轻敌指挥失误,事实摆在眼前,活着的人只能被迫接受。人们对于这个结果议论纷纷、胡乱推测,甚至有御史站出来试图将责任推到晏谙身上,声称原本怀王一切顺利,是晏谙不清楚局势,非要给军队加配火铳,耗时耗资巨大不说,还令怀王及守备军难以驾驭,这才导致了战败。
对于这种无稽之谈,晏谙懒得开口分辨争执,没想到御史竟一改往日穷追不舍的态度,奇异地闭上了嘴,不再重提此事。若真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孔令行在听到这话时,向该御史丢去了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随后这个御史就为他这个本欲讨好的举动而付出了代价。
就在晏谙已经放弃了对战败缘由的探查之时,边关一道迟来的消息重新激起了他的疑心,给一切带来了转机。
监军只负责押运火铳,无权干扰作战——这是魏兴的承诺。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位监军在将火铳顺利交到晏谦手上之后,便应该启程返京复命,可是他却没有回来,在晏谦拿到火铳、分配操练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留在军营里。
一个宦官的去留自然不会引起重视,可是就在雪原战败之后,这位宦官跟随主力部队后撤时,竟然自尽了。
“晏谦对守备军全权掌控,按照魏兴的意思,监军手中也没有一点权力。军营里没有人听他的,而且按照一贯的风气,那些血气方刚的军士不会对一个宦官太客气,他宁愿待在军营冒险也不愿回到京城这个安全地,这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晏谙拧着眉。
“除非京城有比刀剑更令他恐惧的东西,”故岑接着道,“他害怕回京。”
“仇家、把柄?”晏谙猜测。
故岑摇头:“没有查到。”这个年轻的宦官身家很干净,看起来是个很本分可靠的,所以魏兴才将押运的事情交给他办。
“那就是掌握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晏谙指尖轻叩桌面,“而且随着晏谦战败,这件事一定会暴露,他首当其中,与其牵扯颇多,极容易被怀疑到身上,而且没有活路,这才选择自尽。”
沉默片刻,晏谙倏地抬眸,和故岑异口同声道:“火铳!”
“我早该想到,晏谨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寒门,既是孔令行的授意,又没有做到十分绝,就是要绊住我的脚,免得我一直将注意放在那批火铳上。可是,”晏谙眸中压抑着怒火,“只怕他也没有想到,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一步,监军扛不住压力,就这么自尽了。”
“那是几万将士的性命!这一场战败的代价如此惨重,孔令行他怎么敢?!”故岑双唇紧抿,愤怒和痛惜在心头交织,为了达到目的不计后果,他们简直丧心病狂!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前的敕令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将士们的命在这些人眼里从来都只是筹码,”晏谙垂下眼皮掩盖眸中神色,“我只恨自己千防万防,也没能守住当初对晏谦许下的,后方无忧的承诺,是我害死了他。”
“王爷已经处处谨慎了,还是防不胜防。真正该为怀王殿下和枉死的战士们赎罪的,应该是这背后的始作俑者。”
“我知道轻重缓急,”晏谙深深地吸了口气,“取纸笔来。”
故岑依言呈上,见晏谙落笔,不禁询问道:“王爷不将此事告知皇上裁决吗?”
“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孔令行一定还有后招,此时贸然托出只会打草惊蛇。”晏谙迅速修书一封,加盖都察院的章,“尽快送去边关军营,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上一篇:满级大佬在虐文(快穿)
下一篇:烂热重启